炽热的火焰在柴火上跃跃跳动，火星子一簇一簇地往外蹦。

几窝身穿甲胄的士兵各自围在一起，垂涎已久地看着火上的烤全羊。这些都是新到边关的将士们，对北境的饮食还有些新鲜。

江探实在是没什么胃口，他来了这里几个月了，吃的不是牛羊就是黄沙。

荣忠坐在不远处拿着酒坛子畅饮，抹了抹嘴，“愁眉苦脸的做什么？又收到陛下的家书了？”

说起这个，江探的脸就更臭了，“别提了。父皇哪是给我写的家书，家书需要八百里加急吗？”

“他是借着家书给我下旨找老六。如今北朔虎视眈眈，我哪有哪个闲工夫找他，自生自灭吧。”

荣忠年轻时也是年轻气盛，如今看到一个分外像自己的外甥，每每忍不住感叹：年轻就是好啊。

他和江探是私自来的北境，名不正言不顺，不过如今的镇北军统帅杨铭朗是他的旧部。

熟人嘛，好说话。

坐在一边的杨铭朗很是豪迈地啃着羊腿。

他对三皇子早有耳闻，如今只觉得传言非虚。三皇子这暴躁性子就适合往军营里一扔，假以时日再上阵拼杀磨炼，保不齐还能再出一个镇北魔王。

一亲兵道：“听闻陛下要将大皇子派来督战？”

杨铭朗点点头。

别人不知，他和荣忠以及江探却是知道京城发生了何事。陛下估计是打算让大皇子“有去无回”，以此全了他的名声，也可挽回天家颜面。

果然，闻得此言，江探的脸色更是愈发黑得像锅底。他就说他那些兄弟一个个都是垃圾，也就小七马马虎虎还凑合。

荣忠道：“近日北朔那边可有异动？”

杨铭朗道：“明面上是不敢有什么动作，私下里却在恶心咱们。他们派了小队人马扰边，咱们的人马一出动，他们就撤。”

亲兵愤愤不平，“但凡他们真的敢抢，那咱们可就师出有名了，偏偏像耗子似的看得见打不着，真是膈应死人了！”

北朔因着那份所谓的“和平协定”没有正式开战，大成这里也一样。

谁先开战谁就不占理。

打仗不仅要比实力，更要比主将的谋划和心性。

这就是江探如今欠缺的地方。

“他们这么恶心咱们！咱们就不能恶心回去吗？这些羊老子都快吃吐了，扔到他们那边去，就说是他们截走杀了吃的不就完了？”

杨铭朗抹了一把被烤出来的热汗，“三殿下，这好像有些……”卑鄙无耻吧？

荣忠突然砸了空酒坛，哈哈大笑起来：“哎呀，舅舅真是喜欢你这个性子！说得好，战场上谁讲君子风度？比的就是谁更恶心！”

亲兵顿时醍醐灌顶，对江探的提议赞不绝口：“对啊，羊都烤熟了谁能认得出是大成的羊，还是北朔的羊啊？”

荣忠一拍亲兵的肩膀，“走！明天咱们就去让北朔那些鼠辈开开眼，看看什么叫大成的待客之道！”

“我提出来的好主意，要算我一个！”江探兴奋地搓手。

他来了这么久，终于有机会上场了。

杨铭朗手里的羊腿瞬间就不香了。你俩魔王是开心了，我的作战报告可咋写啊？

男人至死是少年。

酒过三巡，杨铭朗也砸了酒碗，“干！”

众人一起砸了酒碗齐声高喝，“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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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无思仍在睡梦中呢，就听见有急促的叩门声。身边的热源一动，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床榻。

门“吱呀”一声开了，随青急急汇报：“公子，镇北军和北朔干起来了！”

陆释观拧眉，“规模多大？”

“约莫百来人马。”

“朝廷派的监军到了吗？”

“不日就到。”

陆释观沉吟道：“知道了，你先下去。”

“打起来了？”江无思睡眼朦胧地从床上起身，领口露出一大片霜白也不自知。

陆释观立刻关好门回到床上，将人重新拥入怀中。

“不算正式开战，相互刺探虚实而已。没有朝廷的命令，镇北军不会私自开战的。”

江无思方才听了个七七八八，“你知不知道朝廷会派谁过来监军？”

陆释观将下巴搁在江无思的头顶，声音低润而带着磁性，“知道。‘江翊’和顾得宁。”

“顾得宁？”江无思总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

陆释观替他解了惑，“顾得宁是新科状元，他如今任兵部职方司主事。”

想起来了，是那个说“回家就养猫”的上道青年。

江无思不懂，“兵部职方司主事是干什么的？”

陆释观很有灵性地拿江无思的语言翻译道：“掌管军事地图和情报，核算军功，也可参与制定行军计划。”

“噢，那是你部门的小弟？”

“……算是。”

“年纪轻轻就被父皇扔到北境监军，看来是想重用他了？”

陆释观道：“如今的镇北军统帅是荣忠一手带出来的，一脉相承地勇武，但也一脉相承地顾前不顾后。”

“他要一个细心的人来帮他查漏补缺，顾得宁便是陛下给他的助力。只是不知道二人的性子能不能合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