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思迷迷瞪瞪地坐起身,似乎还没从梦中醒过来。
自那晚他诓骗人家和他交换“戒指”之后,一到晚上陆释观都会偷偷潜入帐中将他盗走,黎明时分又将人送回。
他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无名指,有一道浅浅的细小红痕。
江探撩起帘子进来,“收着点吧,别人见你刚醒就傻笑成这样,会以为你是个痴儿。”
江无思的心情很好,根本不在意江探的冷嘲热讽,“早啊三哥。”
“不早了,晨练都结束了,就你还没起。”江探“哗啦”一下倒了一脸盆冷水,“过来洗脸。”
江无思下床摸了摸水温,“有点冷。”
“不冷,大家都是这么洗的。”江探无情地数落道:“你这身子这么差,架个纸鸢放到天上,说不定北朔真以为咱们投降了。”
帐外有人通传:“二位殿下!陆侍郎来了!”
江探头也不抬,“他怎么又来了?让他滚进来。”
陆释观拎着精致的食盒和一桶热水进了帐中,入目却看到江无思被江探摁在水盆里洗脸。
江探用手胡乱抹了两把,还道:“有没有鼻涕?哼一下。”
江无思“咕噜咕噜”地摇头,“没有没有。”然后从水盆里抬起头大喘着气。
晶莹亮泽的水珠顺着睫羽滑下,一道水痕没入白皙的颈间。领口处若隐若现地洇开几枚红痕。
“殿下!”
陆释观连忙把江无思从人手里夺回来,拿袖子擦着滴滴答答往下落的水。
“三皇子这是在做什么?”
那横眉冷对的样子,算是十分不客气。
江探擦了擦自己手,讥笑道:“他说有些困,我给他清醒清醒罢了。”
江无思洗了一把冷水脸,确实清醒了很多,“三哥真是在给我洗脸。”
只是下手没轻没重。
他倒没什么,就是有点同情江小七了。
听说为了培养江小七的独立,江探对他进行了一番军事化管理,可惜越养越娇,依旧是一个爱流鼻涕的哭包。
“你倒是会献殷勤,日日过来,比上朝还勤快。”江探绕到那个食盒旁一闻,“今天这是特地去城里买的?”
江无思已经擦干了脸上了水,实在不知道从前看似和平共处的二人怎么如今一见面就要争上几句。
这不是他的戏份儿吗?
江无思偷偷拉着陆释观的手,勾了勾他的手心,又捏了捏他的手背。陆释观外露的戾气顿时收了回去,又是那一副温润暖玉的样子。
他将食盒放在桌上,一一拿出里面精致的早点和糯粥,“殿下脾胃弱,不习惯吃这里的食物。哪像三皇子骁勇善战的,天生是个当大将军的料。”
这话身为臣子说来其实有些僭越,但架不住江探就爱听人家说他像大将军。
他做梦都想成为和舅舅一样的大将军!
闻言,江探也缓和了脸色,对江无思道:“你别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到时候有你苦头吃!”
说完实在是懒得看二人,在屏风后换了一身衣裳就大步离去。
江无思瘪瘪嘴,“我吃饭,不吃苦头。”
“哥哥要不要再用热水洗洗?”
江无思摇头坐下,看着香喷喷的银耳百合粥食指大动。陆释观则一边伺候他用饭,一边和他讲那些“历史”的进展。
据陆释观所说,说书的觉得江无思给的故事有些干巴,讲起来不够吸引人,自己添油加醋写了一段公主远嫁后与亲卫你侬我侬的爱情故事。
为了达到逼真的效果,还说公主之子才是正统,受到狼神的庇佑天生克制乱臣贼子,如今回到故土是来拨乱反正的……省略八百字科学无法解释,强行按头的异象。
江无思连声啧啧,“这位大概能和四哥处到一块儿去。对了,千面那边可有消息?”
“暂时没有。”
“也不知道能不能在开战前把二哥和巴豆子他们弄回来。”
陆释观丝毫不心虚地“嗯”了一声,“看他们的造化。”
八卦自己长腿,北朔十三部都传遍了。三五日后,镇北军抓到了几个北朔探子。
审人这件事得专业的人来做,陆释观原想亲力亲为,没想到鹤影和寒间赶来了。
“殿下——!”寒间一见江无思就开始抹眼泪。
江无思一见寒间就先捂了耳朵,“轻点嚎,别把狼召来了。”
远处杨铭朗脚步匆匆地带着亲卫赶来。他没见过这么大的嗓门,还以为谁吹号子了。
寒间委委屈屈地道:“殿下一跑就两个月不见人,寒间快要担心死了。殿下可还安好?”
江无思心下欢喜,“好好好,我好着呢。”
鹤影也上前来行礼,看着上半张脸好像黑了不少,估计也是零点五路风吹日晒过来寻他的。
江无思:“你小子来得真及时!有几个人要你好好审审。”
鹤影领命,“殿下放心。虽然军队条件艰苦,但属下也有幸跟着韩老大和小陆大人学过几招,不用诏狱的酷刑也能审人。”
江无思并不好奇他学了什么招数,怕是洗脑加恐吓双管齐下。
几人进了中军大帐,寒间还带来了一个好消息:粮草正在来的路上!
听这个消息最开心的便是杨铭朗了,不过才开心了片刻又开始发愁起来,“若这次是个持久战,怕是这些粮草都不够塞牙缝的。”
拖得越久对大成越不利。
北朔应对寒冷天气如家常便饭,可对大成来说,天气越来冷,他们的胜算就越小。而且冬天水少,草木稀疏,能埋伏的位置就更少了。若是让被北朔直接突破了饮马河谷,他们就得退守云中。
只盼北朔真能如他们忽悠的那般提前开战。
“殿下!审出来了!”
茶才喝了几盏,鹤影就十分有效率地掀帘进来,见到江无思前擦了擦手,是以江无思没看到他黑色窄袍上的血迹。
“如何?”
“北朔那边乱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