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探见他心不在焉,故意哼哼唧唧喊疼,让他的专注力都在手下,末了才道:“他知道你如此担心,定不会乱来的。你别自己吓自己,先弄垮了身子。”
江无思知道江探是在安慰他,他并非不相信陆释观。
他只是,很想他。
江探这次回来也是稍作休整,马上又要去前线。他也有重要的使命要去完成。
荣忠和杨铭朗一直在前线未归。荣忠虽然腿上有疾,但他一手打造了镇北军。只要他坐镇军中,镇北军的军心就像上了糯米石灰砂浆一样牢不可破。
这一点,北朔很羡慕。
北朔王庭。
千面拧着眉看着自己脚上的两道铁链,都说了很沉啊。
江衍行刺失败后,她就没再见过他。
她和林续随正好趁着内乱之际,偷摸在粮草里混了些巴豆。虽然下得不多,但药效惊人,还能传染。
巴豆子不愧是巴豆子,人如其名。
林续随依旧觉得对不起列祖列宗,给他改良的腹泻配方起名“落马散”。反正就是别和他扯上关系。
大概是天佑大成,看管她的人是个异瞳的傻子,叽里咕噜地以为她听不懂北朔话,什么都当着她的面讲。
千面心里乐得找不着北,面上只能装傻。反正她顶着“江无思”的面皮,傻也不是她傻。
几日前她收到了主子传来的信儿,该准备金蝉脱壳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盘算着下一个应该捏成谁的模样。思来想去还是那个异瞳的傻子吧,毕竟其他人的话,她要垫的鞋垫太多了。
帘子一掀,想什么来什么。
二哈进来送饭了。
千面知道这是“断头饭”,吃完这一餐,“大成太子”就要被迷晕了押往前线作为人质。
草原的天气已经有些冷了,饭菜凉得很快。二哈不见千面动筷子,不由地催道:“吃。”
千面道:“今天的饭不错啊,你们怎么突然良心发现给我好吃好喝了?”
二哈肯定不能说实话,“自然是我们大汗要招待远方的贵客。”
“你们给贵客栓两条铁链?”
“哈!昂?……这是咱们北朔的礼仪。”二哈找补着,“当时没找着哈达。”
千面眼角一抽,这傻子可有些难演。说不准这一回是她千面这一生的污点,真的该金盆洗手了。
千面:“那可真是礼轻情意重啊!”
这时门口有人出声:“宝图奇,你完事儿后去一下大帐,大汗找你。”
二哈:“哈!”
千面面上不显,心下却犯嘀咕,那她就得去大营把戏演完,不然那边若是派人来寻这傻子,可就露馅了。
她动了筷,没吃两口就趴在桌上,不省人事。
二哈弯腰撑着腿靠近看了看,用北朔话叽咕了一句,“睡这么快呐?”
千面纹丝不动,二哈就上手了。
他先蹲下给千面把铁链解了,然后打算将人扛出去。千面趁他露出后颈的工夫,手心抖出三枚银针,猛地扎进了他的脖子。
银针上有林续随配的重度蒙汗药,能药昏一头熊。
千面抬脚一托,让他轻点倒地,别把门口的士兵给惊动了。随后打开衣柜的门,在衣服堆里拨弄着,“别躲了,快出来!”
衣柜里又扒拉出一张“江无思”的脸,那是顶着江无思面皮的林续随。
这是一出“狸猫三换太子”。
如今要由千面扮作二哈,将林续随等人弄出去。
大成太子身娇体贵,只信中原的大夫。千面隔三差五就喊着这儿不舒服,那儿不舒服地把林续随弄到自己的营帐中,等着就是这一刻。
如今林续随成了“江无思”,他原本的身份自然用了别的法子隐藏,比如“弃车保帅”。
二人又合力扒了二哈的衣服,把光溜溜的二哈锁进了衣柜。
林续随不敢看千面换装,只好面壁思过,顺便和列祖列宗忏悔:不孝子孙林续随发誓,真的不会再乱配药了。
千面换好衣服,招呼道:“过来。”
林续随不敢转身,“姑娘,要不我还是别装太子殿下了。男女授受不亲,我哪能让你扛啊——”
千面懒得和这迂腐木头多话,直接弯腰将人扛起。
林续随哪敢乱动,又不能大声说话,只敢缩着肩膀小声地喊:“姑娘,姑娘。”
千面粗着嗓子道:“闭嘴!再烦我就把你留在北朔,让你天天姑娘姑娘的。”
林续随嘟囔了一句,“那你也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啊。你连我小名都知道了,我对你却一无所知。”
千面冷哼一声,“等你活着回去才有资格问我的名字。”
“那说好了啊。”
“骗你是小狗。”
千面版二哈轻轻松松地扛着狸猫巴豆子出了营帐。
门口士兵见状要伸手过去接,千面“唉”了一声,摇摇头,“汗王寻我呢,我直接带去大帐了。”
她昂首阔步,走得丝毫不怯。
大帐前,千面深吸了一口气,撩帘进帐。
帐内左边站着金毛,右边站着拉布,正中一人则是新继位的汗王,赤那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