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另一路截杀的将领人选是从未上过战场的江探,还有跟随他的鹤影。
战场清扫完毕,非白“咕咕”两声。不远处随青也传回了“咕咕”两声,这便是自己人的意思。
这个暗号是鹤影教他的,原本陆释观觉得不妥,但非白一句“殿下教的”就妥了。
小队稍作停留,等待着时机。
最好的时机便是两线同时发动进攻,让北朔没有精力两头回援。
草原辽阔,什么信号都不管用。自己人能看到,北朔人也能看到。所以顾得宁给出的法子是看天,两队人马必须都在同一时刻发动夜袭。
双方都不知道对方的进展,全靠信任!
相信对方一定能在约定的时间前到达指定的地方。
深入敌后的小股精锐率先出发,需要提前到达伏击点,由此最好能轻装简行。尽管如今草原的晚上有些冷了,将士们也不可以烤火御寒,需要在草地里窝上一晚。
包抄截杀的大部队则没有休整的时间,必须马不停蹄直接发动进攻,否则那么多人,断牙口根本就藏不住。这就要他们拼死困住北朔在此的全部兵力,绝对不可以有漏网之鱼。
陆释观没有异议,江探却有些不乐意,“你一个文臣,就算是兵部侍郎又如何?哪会带兵打仗?小心把命留在这里。”
陆释观却道:“我不会把命留在这里,殿下在等我回去。”
江探依旧是觉得陆释观不顺眼,“收收你的狼子野心,你能骗他,可骗不了我。”
陆释观也沉了脸色,“我并未骗他。”
话不投机半句多,二人动手打了一架。最后还是荣忠拍板,一人挨了一顿军法处置。
“现在没有皇子,也没有臣子,你们都是镇北军的士兵!你们守的是国家,护的是山河!”
“一个两个少给我在这里斗嘴皮子!要么别上,上就要听令!”
夜依旧那么漫长。
陆释观从领子里摸出一条细线,上面拴着一只小金铃,是金玉长命锁上的。在宁州捡到以后他也没还给江无思。
铃声清脆,一摇一响。
指根处热得发烫,出发前他又让哥哥咬了一口。有哥哥惦念,他到哪里都所向披靡。
寅时三刻,王庭的粮仓起了火。
寅时三刻,断牙口响起了喊杀声。
江无思瞬间睁眼,从床上翻身坐起,急急披衣出门。他这一整天都心不在焉地根本就睡不着。
长发被他随意扯了根布条束在脑后,他用襻膊将袖子绑了起来,还做了一块围裙方便干活。
天边升起一道日光,泛着些微红,新一轮的炮声又开始了。
营区虽然离着饮马河谷有些距离,但山连山,谷连谷的,回声一浪又一浪地被风带来。江无思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下手也没什么准头,勒得小兵“嘶哈嘶哈”地鬼叫不迭。
江无思连忙告罪,又重新给人包扎。一个又一个,手下就没停下来过。
他停不下。
一停下来,脑子就乱。这里又没有面团给他揉,他只好把士兵们当面团。
江无思到别处去后,那小兵被旁边的老兵猛拍了一下肩膀,“疼也忍着,叫什么叫?你可知给你包扎的大人是谁?”
小兵依旧呲牙,“那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大人长得很好看。”
“别乱看,那位可是太子殿下!”
“太!……”
小兵嗓门才起了一个高调就被老兵死死按住,“轻点!咱们要装作不知道,绝对不能暴露殿下的身份!”
小兵扒着老兵的手,轻声道:“太子殿下怎么亲自来北边了?”
“那我哪儿知道啊?不过听上头说,这次咱们能困住那么多敌人可都亏了殿下的馊恩……机妙算!”
老兵硬生生把原话吞了回去,“不止太子殿下,三皇子殿下也在前面打仗呢!你划了一道小口子还好意思嗷嗷叫?”
小兵红了红脸,“能得太子殿下包扎一回,下次我得多杀两个敌人!”
“哎这就对咯!早点打完,咱们早点回家!”
江无思正在埋头处理伤口,寒间从另一处风风火火地跑来,“殿下!有个叫千面的姑娘带着一把豆子回来了!”
他跑得急,也没听全。
寒间原是有些胆小的性子,被扔在军中磨练了一段时间,倒把胆子练大了。
将士们很喜欢他的大嗓门,经常让他帮忙喊着号子操练。又配合江无思做的大喇叭,那真是绕校场三日,谁也没借口说自己听不见口令去躲懒了。
校场离营门近,他每天一得空就帮着江无思去蹲守,看有没有陆释观的消息传回来。
这不,刚听了一个开头就立刻来告知江无思了,急得连“大人”也忘了喊,直接喊“殿下”了!
那些士兵一个个装作听不见。
江无思有些尴尬地嘲对面的士兵一笑,“我姓田,名心,字殿下。哈哈哈……”
士兵也干笑三声,扯了扯纱布条子道:“大人快去吧,这点尾巴我让兄弟们帮忙就行了。”
江无思“唉”一声,拔腿就跑。
千面一身狼狈,人才刚坐下,身边陡然闪出一道土黄色的身影。
江无思张口就来:“千面姑娘,陆释观呢?你见着他了吗?他还好吗?有没有受伤?什么时候能回来?……”
千面连口水都还没来得及喝,“殿下啊,一个一个来成不?”
林续随拔出银针给自己扎了两针,这才缓解了被千面挂在马背上的眩晕。
太颠了!
没交代在北朔人手里,差点交代在自己人手里了。
江无思那边还在叽里咕噜,千面问林续随道:“你能不能封住他的哑穴,让我先歇一歇?”
林续随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灰头土脸。
“好说。告诉我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