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释观刚将江无思放在床上,江探就给江无思打来了洗脚水,不再是冰冷刺骨,而是温度合适。
局势瞬间逆转。
江无思连忙拦着要给自己洗脚的江探,再三确认道:“你真的不想回去?荣母后很惦记你的。”
江探顺手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我想有点功绩了再回去。我知道母后是怕我上了战场会像舅舅那样受伤。但打仗哪能不受伤的?”
“我自小混迹在军营,知道镇北军对舅舅来说就像他的孩子一样。孩子受人欺负,做父亲的是一定要打回去的。”
江无思:“你也想给镇北军做爹?”
江探点头,“我管他们的吃喝拉撒,我管他们一辈子。”
此前梁家把持户部,克扣军饷,镇北军过了不少苦日子。江探没有明说,但江无思可以想象,所以大成一直没有一战之力。这些年他们被北朔明里暗里欺负了多少次,没人知道。
“虽然你是被赤那颜掳来此地的,但是你能一直待着,我也挺感谢你的。”
哎哟,这话从江探口中说出来,实在太ooc了。
江无思不解,“我待着怎么了?”
“你不在前线,所以根本不知道,很多将士咬牙坚持的信念,不过就是想感受一下被当今太子亲自包扎伤口是什么感觉。”
江无思不可置信,“就这?”
“就这。为了这种在他们看来是荣誉的东西,他们会拼命杀敌,拼命保全自己。”
江探也不能说清楚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反正他也觉得江无思能在这里,很好。
陆释观道:“恩威并施。太子殿下施恩,杨将军他们便可以施威,由此军心可用,士气可鼓。”
江探终于重新欣赏起陆释观来。
“其实将士们根本不怕死,他们怕的是死得不明不白,怕的是朝廷忘了他们。你这一来,比发三个月军饷都管用。他们一个个嘴上说的是想被你包扎,实际上心里头是‘念着朝廷,念着父皇,念着大成’。”
江无思有些怔愣,“可我真的没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做。”江探又恢复了那股傲气,“虽然我很不服,但事实就是如此。你人在这里,就已经是最大的定心丸了。”
江无思垂眸,说不清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现实里,他的父母并不爱他,自小他就被推来推去,打骂是常有的事。他一直觉得自己无足轻重……穿书之后,也就陆释观需要他。
可是没有想到那么多将士是念着他才能活着回来,这让他一度有些绷不住,“你们真的需要我?我不是没人要?”
“对啊……哎你哭什么?”江探有些嫌弃地看着江无思哭出的鼻涕泡,“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和小七一样脏?”
江无思终于“哇哇”放声大哭,心底酸得冒泡。
陆释观不嫌脏,“手别揉眼睛,我给你擦。”
这二人旁若无人的样子,江探心底还是膈应,“反正说好了帮我啊,办法你们自己想。”说完抬脚就走。
不多时,他又将江无思的东西打包扔进了陆释观的营帐,美其名曰:“我要养伤,委屈六弟和陆侍郎挤一挤。”
看吧,天家兄弟情就是这样的,自然要比旁人亲厚一些。
陆释观坐在小马扎上,给江无思洗着弄脏的脚,“哥哥方才是开心?”
江无思顶着红肿的眼睛,撑在床边,“嗯,乐极生悲。”
这个词……罢了,哥哥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吧。
“就这么开心?”
“开心。”江无思开始忆往昔年少岁月愁:“我和你说过我小时候的故事吧?”
陆释观点头。
“小时候我一直在想,我到底是为何要出生的。说实话,这很不公平,我根本没得选。我没有办法选择我的父母,我的父母也没有选择我。我找不到我存在的意义……再后来我就不想着要父母的肯定了。”
“我不想浪费时间去在意他们的态度,命是他们给的,但这日子怎么活,我说了算。”
过去那些令人窒息麻木的东西,现在也能当做大不了的事情说出来,这种感觉很是畅快。
真的,不是他的错。
“但日子比我想得难过。虽然我已经和过去告别了。可我依旧觉得自己很多余,那个世界不需要我。”
“我想至少得有一人会需要我、期待我,这样我才能有活下去的意义吧?”
陆释观轻轻“嗯”了一声,将江无思的脚放在自己膝上,用柔软的布巾一点一点擦干净。
“哥哥对我来说,就是全部。上辈子是,这辈子也是。”
“如果哥哥在找活下去的意义,我能不能成为哥哥活下去的意义?”
轻言细语,惊若雷虹。
江无思心下触动,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随后唇被覆上,刻下了约定的烙印。
指尖触碰的脸庞有些潮湿。
“应玄,你怎么哭了?”
“乐极生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