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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想都别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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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伊始,江无思有三日休沐。

明黄的幔帐颤动着,又过了两刻才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

帝王脚不沾地被他亲爱的臣子抱出了龙床,盖了一身忠君爱国的痕迹。若不是今日要去拜访薄纪物,江无思压根儿不想起床,但他也不敢再待在床上。

真的,差点儿又和阎王打照面了。

他一口咬在陆释观的肩头,发泄着一肚子不满。陆释观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还要?”

江无思立刻松嘴,找了别的话题:“给薄老的礼物你买好了吗?”

薄纪物要退休了。

“按哥哥吩咐的备好了。”陆释观小心地给江无思清理干净,伺候人洗漱换衣,贤惠得很。

江无思心里暖暖的,“你舅舅也去吗,我们要不要顺路去接他?”

“嗯,哥哥有话对舅舅说?”

“那倒也不是。只是除了上朝,我和陆大人还没在私下里见过。”江无思眉眼弯弯,“我若是上门提亲,会吓着他吗?”

陆释观系好腰带,“不会。”

“噢,可惜。”江无思偃旗息鼓,“看陆大人一本正经的样子,还想着若是他不能接受,会不会气疯了把我赶出去?”

“舅舅不会气,也不会赶你出去。相反,他会很感谢你。”

陆释观将早膳吹凉,送到江无思嘴边,当真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粥熬得又香又糯,很合江无思的胃口,他一边吞咽一边好奇:“此话从何说起?”

陆释观垂眸,眼底依旧有化不开的浓墨,“当年你……你消失的时候,他为了让我听话,没有告诉我你的身体埋在哪里。在他眼里,我是靠着对你的执念才能活到如今。你不止救了我一次,也让我没有因为仇恨走上歧途。”

江无思深知他刚穿来时陆释观的心被报仇占得满满当当,剥离了正常的喜怒哀乐,所有的看似正常的反应都是他演出来的,他根本没有任何感觉。

要隐藏身份和真实情感演那么多年,扪心自问,江无思做不到,也不想陆释观变成那样。

“舅舅曾经叮嘱过我‘一直被仇恨蒙蔽双眼,会看不清真正藏在背后的东西’。如今想来,我险些就没有认出哥哥。”陆释观一阵后怕,怕自己若是坚决不信江无思还活着,会对眼前这个人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来。

“我原觉得当年那件事不能怪他,如果是我,我也会做一样的选择。我想在他的能力范围内,能保下你已经实属不易了。”说到这里,江无思又转了话锋,“当然,你若是不愿意,咱们就不去接他了。”

陆释观眉间轻挑,“还以为你会劝我呢。”

江无思摆摆手,“我才不会劝你们和好。没有道理说因为是亲人就一定要原谅的,全凭你心意。你若是不想,咱们就不做。”

陆释观搁下碗,认认真真地道:“我听哥哥的。哥哥觉得该如何,就如何。”

江无思很是受用,“那咱们还是去一趟陆家吧。”他拽着陆释观的袖子摇了摇,“我想陆缃缃了。”

薄家举办了一个小型的家宴,地点设在荔川书院。

宴会是江无思提议的,按照薄纪物的性子,根本不在意这些虚礼。但江无思正愁没借口出宫呢,做皇帝可太辛苦了,他想见他的好大爹好好哭诉一番。

和从前比起来,景平帝清瘦了很多,看着身子确实算不上好。他正坐在菊室内和薄纪物下棋。

白糖姑奶奶窝在小墩子上,一见陆释观进来就轻轻巧巧地跳了下来,围在他腿边亲昵地蹭了蹭。

二人先见了礼,这才在蒲团上跪坐下来。

景平帝一言不发。薄纪物也当他们二人不存在,“陛下这一子落得真是出其不意。”

江无思看了看棋局,没看懂。

薄纪物抬头看向他,“陛下的下一子,想落在哪儿?”

对上了小老头的目光,江无思指了指自己,“你问我?”

景平帝冷哼一声,“别人抢破头的位置你就这么看不上?”

得,兴师问罪来了。

江无思有心理准备,他本来也是为了这事儿来的。但说实在的,他真的很不擅长和长辈或亲戚打交道,亲爹也不行,更别说是这位便宜老爹。

江无思态度良好地拿出一个小食盒打算蒙混过关,“父皇,吃茯苓糕吗?”

景平帝拿眼角瞅了瞅,落子的手一顿,“休想用小小一盘糕点笼络人心。”

江无思默默蹭至景平帝身边,下了勾子,“父皇真的不吃吗?这是儿子自己做的。”

“那又如何?你做的为父就要赏脸吗?”

“倒也不是……不过这是外祖母给的,说是母后亲自写的方子。”江无思从袖中掏出一小方精致的绣帕,上面用绣线绣了一首诗。

诗句即是配方,可见落笔之人甚爱着茯苓糕,又聪慧至极。

果然,景平帝神色有些松动。

江无思立刻给台阶下,“父皇,尝一口吧,就当是我和母后一起做的。”

良久,景平帝终是一声叹息,“罢了。”

他拿过那方帕子小心地捧在手心里,“你和你母后真是一个样,她也看不上皇后之位。我以为把这个位置给她,她会欢喜……”

人世间的阴差阳错太多,想要的和能拿到的,往往画不上等号。

秦览是如何想的,江无思无从得知。

他又将茯苓糕往薄纪物那里推了推,“薄老要不要也尝一下?”

薄纪物捋着胡子,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坐在江无思侧后方的陆释观,“老夫老了,牙口不好,你们年轻人吃吧。不过不要贪多,多了克化不了,反而损及自身。”

陆释观默不作声地将眸子移到江无思的后背上,捏了捏藏在袖中的拳头。

江无思不知道薄纪物这句话是对陆释观说的,还以为是对他的叮嘱。

他不贪心,一人足矣。

原本他有很多话想问小老头,想知道小老头是不是真的能看出些什么来,可临到嘴边又把话咽了回去。

知道了如何,不知道又如何,难得糊涂。

“汪!”

陆缃缃欢快地从门口溜了进来。

大半年没见,陆缃缃已经从奶黄小狗崽长成了一只英武非凡的帅犬!

它的脖子上是江无思亲手打的狗牌,拴了枚小铃铛。按照江无思到处散铃铛的习惯,这又是从他的金玉长命锁上拆下来的。

金玉长命锁修了数回,江无思也懒得再修,只留了那只白玉麒麟在身上。

三枚铃铛各有归处:一枚当初丢在宁州,现在在陆释观手里;一枚给了陆缃缃。

给其父必给其子。

最后一枚江无思给了景平帝,算是做个念想。

人人犬犬都平等,这是秦览教的。

景平帝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陆缃缃脖子上的狗牌,到底是把想骂人的话憋了回去。在自己的老师面前,他丢不起这个人。

陆缃缃见到白糖姑奶奶,眼睛一亮,“汪”地一声冲了过去,结果还没挨到猫尾巴就被陆释观直接伸袖子挡了回去。

见有人帮忙,白糖这才懒洋洋地将爪子缩回去,窝在陆释观的腿上舒服地团成一个团。

江无思招了招手,“缃缃过来,到爹爹这儿来。”

闻言,陆缃缃灰溜溜地走回江无思身边趴好,可怜地“嘤”了一声。

“好了好了,他是在救你。”

其余二人的表情各有各的古怪,只有薄纪物习以为常。他都认猫做妹妹了,认狗做儿子又有何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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