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即便如此,珠曳也没放弃在嘴巴上贬损她几句:“放点火就要赔上我一瓶千年桃浆,你这出场费谁养的起啊。”
【……谢谢。】
青皎还是记得昏迷前的一些事的,珠曳的骨头被压断的声音,袖子下那只手臂上灰败的皮肤和符文黄纸。
虽然她不清楚“桃浆”到底是什么,但很明显这是一种珍贵的伤药,珠曳在自身有伤的情况下把药给了自己,于情于理,她都该说一声谢谢。
“我——”大概是没想到会得来这一声简单干脆的道谢,珠曳的身体有一瞬僵硬,等她再开口时,声音变得硬邦邦的:“没事了就快点起来,我真的服了你了,大祸临头了居然还睡得着……”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轰隆——”
话未说完,就听雷声轰隆作响,青皎只觉耳朵都要被震出血来,视线清晰的左眼中,数道黄纸飞在她们周围,那速度快得青皎无法捕捉到上面的文字。
无风自动的符纸燃烧起来,自燃的符纸化作数道雷电,虬结的电光如雷浆般向着天空逆流而上,直直与袭击撞在一起。
“轰隆——”
又是一阵巨响,目光的尽头白光晃晃,待到一切都平静下来后,捂着不断耳鸣的耳朵,青皎终于看清了自己这些天一直生活的地方。
雷声隆隆,雨幕倾盆,逐渐暗沉的天色下,整齐连排的小楼丛林里,原本和周围房屋毫无差异的二层小楼如今却如孤岛般被圈起,早已面目全非——
一团硕大的白色泥团将那栋小楼取而代之,白色丝线不断滑动,只偶尔在缝隙间,她能看见门和窗户的身影,如同发酵面团般的白色泥状物不断翻涌膨胀,吐出更多软化的白泥,膨胀的软滑泥浆滑落到地面,白色的沼泽不断向外蔓延,却在朝她们靠近时被粗壮的闪电阻断。
看样子,她们暂时安全了。
青皎眯起眼前,努力看了许久也分辨不出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但她注意到,这团白色的泥浆仍在缓慢扩张,却在触碰在房屋周围的围栏时又会缓慢回弹,荡出一阵阵波纹,连带着她的胃底跟着一阵搅动。
它是不会再变化了,还是,目前优先把精力放在了“消化”房子上。
如果是后者,那么等吃完了房子,它又打算吃些什么?
【那团东西是什么?】压下胃里的恶心,青皎向珠曳问道:【它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
“他妈——你问我,我问谁去!”休息了一会,珠曳又来劲了:“修炼走火入魔了,我还没怎么着你呢,那喜鹊就发瘟了!”
听见瑶芯的事情,青皎免不得心里咯噔一下,但她依然选择耐下性子,先听珠曳把话说完。
“那房子里不知道从哪吐出来一堆蛛丝,不仅把你吃肚子去了,还玩命地打我,喊话也不答应,打架打到一半又开始抽风,噼里啪啦的冒蓝光,就‘噗’地一下就把你吐出来了,谁让它杀个人还磨磨蹭蹭的,我呸!还想用爆炸害你姑奶奶,想都别想!门都没有!”
听这口气,也不知道是希望她有事还是没事。
【那瑶芯医生呢,她怎么样了?她也逃出来了吗?】
终于等到她把话说完,青皎忙不迭地追问,得到的却是珠曳一句撕心裂肺的质问:
“你还管她?操了,你还把她当好人!这蜘蛛丝就是她弄出来的!爆炸肯定也跟她脱不了干系!刚才要不是我拽了你,你早跟着一起被炸死了!我又是带你跑路又是给你吃药,有功夫关心她,你怎么不心疼一下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说了那蛛丝出现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吞下我,说明它就是冲着我来的。】
青皎没好多久的头又开始疼了,她下意识地抓住珠曳的手,指尖率先触碰到的是温热的晦枷,随后是珠曳如同石头一样冷硬的手背,青皎被冰得一阵哆嗦,却还是牢牢握住了她的手。
【可我和瑶芯医生有非常多的独处时间,不说今天你们三个在上面开会的时候,之前陈守还没有牵扯进这件事情里来的时候,我甚至在外界和她偶遇过。】
【那可是在外面,没有汪丹翎的监视,而我是个目不能视的脆弱病人。】青皎特意强调道:【如果她早就蓄谋已久,当时就可以直接带我走,没有必要非等到今天,在别人的地盘才动手。】
见对方陷入沉思,可见是把她的话听进去了,青皎干脆利落地趁热打铁:
【珠曳,我问你,这种范围的术法,你可以施展出来吗?】
“什么意思,你找茬吗?”
好的,她做不到。
敏锐察觉到那声音里的色厉内荏,青皎快速做出判断,将珠曳意图挣脱的手掌握的更紧后,她紧跟着问道:【那汪丹翎呢?城守呢?】
“...八成,这种大型术法的施展基础就是庞大的灵力,他们两一个修炼年份长,一个可以使用地脉积攒的灵力,至少在使用这些术法时,不会被反向抽干。”
见青皎好像是认真的,珠曳也收敛了一点脾气,认真解释道:“但术法的使用还要看自己的五行和术法五行是否匹配,就像那蛛丝明显被你的火克制,那火行的妖精就无法使用这个术法。”
【五行克制……所以这蛛丝是木行的术法?】
“不,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木行的灵力反而利于火行法术的施展,真正被火行克制的是金行……”
说完,珠曳自己都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那只喜鹊是木行的妖精。
五行相生相克,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金与木,正可谓水火不相容。
除非他隐藏自己掌握了水行,否则。木行妖精姚星绝不可能使出金行术法,而偏偏。附身过她的珠曳,在此时成为了证明瑶芯清白最有力的证人。
于是一个更大的问题摆在二人的眼前。
现在,眼前,这硕大的金行法术到底是谁在使用?
【其实我之前见到了一个人,】眼见时机成熟,青皎总算能抛出她想说已久的事情:【那个人,大概和瑶芯有些关系……】
她简单地将自己经历的事情复述了一遍,大概是瑶芯弟弟的男人,对方想要她的躯体,以及同样使用蛛丝的强大妖精“时娘子”。
想到她,青皎还是心有余悸地按了按脖子:
【我不清楚那个男人是哪种五行,但是他投靠了时娘子,也替时娘子在搜集人类的魂魄,如果,时娘子赐予了她与自己相似的能力,她又想要我的躯体,所以利用了这个和瑶芯亲近的人,是不是就能和我们眼前遭遇的事情对上了?】
“不,不对。”
这声反驳来得太快,青皎觉得珠曳又是惯性呛人,还以为她不相信自己,正打算和对方好好说道说道时,珠曳却先一步抬手制止了她,神情肃穆。
“我知道你说的这个‘时娘子’。”青皎因为她的话瞪大了眼睛:
“她叫祝时,也确实是金行妖精几百年前,那母蜘蛛厚脸皮,给自己建庙,自封为神,冒领人间香火,在洋城建立过一个规模不小的信仰集会,当然,靠的是通过将自己的蛛丝植入在手下和信众的身上,将对方控制为她的傀儡,据说巅峰时期,她的势力范围超过了城守。”
强大的妖精,能够满足提供大型术法的灵力需求,而且,同样能够操纵蛛丝……
就在青皎,觉得凶手无出其右绝对就是这个时娘子时,就听见珠曳平静的说道。
“不过,她已经死了。”
???
“关于谁杀得她众说纷纭,有说是那位城守代理,也有说是隐士高人,但是经过剑犁的确定,祝时在五十年前几次已经死了。”
青皎原本燃起的希望在瞬间消灭,脑袋里原本清晰的思路顷刻间被重新打乱。
死了?所以不可能是时娘子,那还有谁,谁能同时掌握蛛丝的能力,还得是金行,还得同时对自己有所贪图?
“不过,我这里还有一个嫌疑人选。”
察觉到青皎的目光死死盯在她脸上,珠曳没有觉得得意,明明是她有了想法,反而眉宇紧锁,传达出一种深深的困惑。
“那第三个死者,狐妖‘百晓生’,她也是金行妖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