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死之人,不收卦金。”
青辞笑了,“巧了,我这个人,偏不信命。”
“有一句话一定要讲与姑娘听,浮云散尽归于寂,辞行万里无归处。”
“前缘尽散了所执,悠悠苍生何其辜。”
青辞愣了片刻,“那依先生所言,何处才是归途?”
“云散是为天意,吾心安处是吾乡。”
“最后一句我不明白,这与苍生有何干系?”青辞接着问道。
“我亦不知。天命所言,只有这几句。”
他站起来向二人行礼,“姑娘,珍重。”
“珍重。”二人回了个礼,转身便走了。
青辞目光直直的,一直在发呆,脑子里在不断想着刚刚那几句话。
“将死之人……”青辞嘴里呢喃着。
“不用这么挂怀,说不定他是瞎说的。”林见鹤说着。
“你们俩刚刚去哪里了?”芥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
青辞用余光扫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还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没有干什么,我们一直在附近啊。”林见鹤弹了一下他的头,像是逗小孩一样。
芥舟捂着自己的脑袋,看向青辞,语气中带着几分抱怨,“青辞姐姐,你看他!”
青辞漫不经心地看了二人一眼,随后又默默转过头去,静静想着自己的事。
身侧的景色又不断变化。
太阳不断升起,又落下,街市上光景来回变换。
行人步履飞快,叫卖声,马蹄声,都化作模糊的虚影,街边摊贩起落的手势,往来穿梭的人影,飘摇的酒旗,皆在眼底飞速更迭。
晨辉转瞬斜落,喧嚣聚散仅在弹指之间。
浮生烟火,须臾便过。
叫卖声慢慢变得清晰起来,周围的人渐渐慢下来,一切都与刚刚有些不同,却又相似。
叫卖的小贩有的已经换了样子,有的好似苍老了几分。
……
“现在武家与李家势同水火,你说,今后的江山,是归属武周,还是李唐?”一个女官说道。
另外一个女官低声说道,“狄仁杰说,若是立儿子,那便配享太庙,享千秋万代祭祀,若是立侄,就没有听说过会把姑姑奉在太庙里祭祀的。”
“圣人的意思,我看啊,还是偏向于李唐的,毕竟,李唐乃是天下人心所向啊。”
婉儿从殿内走了出来。
一个女官走过去,“圣人有何旨意?”
婉儿轻轻抬起眼睫,“圣人下旨,召回李显,封太子之位。”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李显脸色骤变,手指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
韦香儿强压住心底的忧虑,扶住李显。
“要说也不过是一死,我们在此住了许久,一家人在一起,死又何惧?”
李显说不出话,韦香儿从身后轻拍他的手背。
脚步声从外面传来,越来越近。
“吱呀——”门被打开了。
二人心头一颤。
御史的声音传来,“李显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念庐陵王骨肉至亲,久居房州,特赦其还朝,即刻赶赴洛阳觐见,沿途有司妥为照料。
钦此。”
韦香儿一滴泪掉在地上的灰尘中,片刻间便被埋没。
没想到,我二人,还有这一天。
这被流放的十四年,每一天都度日如年,仿佛已经过了一生。
李显颤颤巍巍接过圣旨,不可置信地来回看了一遍。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沧桑感动。
他一把揽过香儿,二人紧紧相拥。
这次的泪水,是幸福的泪水。
洛阳官道烟尘轻笼,暮色垂落。
车马缓缓入都,车帘低垂,里面坐着李显夫妻二人。
李显脚步踟蹰,缓步踏入宫阶。
一路朱楼依旧,却更加庄严肃穆,寒气侵人。
往日流放之时唯求保命,如今骤然归京,立于皇城之下,只觉前路茫茫,身如浮萍,身不由己。
……
青辞神色紧张,她顺手拽住旁边一个路人,急切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那人看了看青辞,“圣历元年,岁次戊戌啊。”
来不及管林见鹤二人,青辞提起裙摆,顺着青石板路跑了起来。
“喂!”身后传来两人的声音,她好像没听见似的,一刻也不停地奔跑。
暮春温暖的风扑在她脸上,洛阳陌上柳丝吹拂如烟。
青辞一身青碧罗裙,青丝只用素玉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被风掠在颊边。
她的步履轻快如风,青绿色的裙摆在明媚春光里荡开,像一汪流动的春水。
鬓边发丝飞扬,眉眼间尽是藏不住的欣喜与急切。
一滴泪散在身后的风里。
她不小心撞上了人,脚步也不曾停留,只是道歉之后便又飞快地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