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羲云?”小青辞轻声唤她,眼睛里面像是有无数颗星星。
羲云温和地低头看她,闷哼了一声,“嗯?”
青辞用手指着一棵柳树,它被的一条枝干被砍去了,露出刺骨的伤痕。
但柳叶还是顽强地钻了出来,不知道多少个难捱的夜晚,它独自舔舐了多少次伤口,新长出的柳叶才会这般茂盛。
“为什么要把他的枝干砍掉呢?他也很疼啊。”青辞眼里流露出不忍的神情。
羲云看着这棵柳树,指着旁边的田野,柔声道,“看到了吗?他的叶子从前太过茂盛,将田野的阳光都遮住了,人们才把这条枝干砍去。”
青辞顺着羲云的目光看去,眉头渐渐皱起,“可是……他并没有做错任何事啊……他只是生长罢了,为何却是这样的结果?”
羲云嘴角扯出一抹牵强的笑,“因为他……违反了天道。”
青辞轻轻挑眉,“何为天道?”
羲云的手从青辞身后攀上她的肩膀,轻轻拍了两下,目光温柔,“道可道,非常道。阿辞,待你游遍天下之后,自会知晓。”
她轻轻叹了口气,“天道无亲,常与善人。”
柳枝垂落,随着微风不停晃动,好像在应和着什么。
张宅
楼阁连片,极尽奢华。
一个小厮急忙走进里面。
张昌宗,张易之在堂内慢悠悠地喝着茶。
二人容貌俊美,令人见之不忘。
“我二人出身卑微,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站在这个位置。”张易之说着。
“要说起来,这还要多谢谢太平公主,若不是她将我们献给圣人……”张昌宗话说了一半。
小厮走了进来,凑到了张易之耳边,低声说着些什么。
张易之倒吸了口凉气,眉间多了些不快。
“兄长,发生何事了?”张昌宗问道。
张易之拳头攥紧,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邵王和永泰两人和武延基凑到了一起,私下议论我们二人。说什么以色媚上,擅弄朝政,败坏宫廷规矩。”
张昌宗笑了笑,拍了拍张易之的肩膀,故作轻松,“兄长,你刚刚那番神情,我还以为是有什么天大的事呢!不过是三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丫头,何必与她们计较!”
“你以为我们如今能到这个位置是因为什么?还不是因为圣人!靠山山倒,如今圣人有意将皇位归还李家,日后李显即位之时,便是我二人被清算之时!到那时,所有繁华过往,终究不过浮生一梦罢了。”
张昌宗神色略显慌张,“那依兄长之意,如今我们该怎么办?”
上阳宫
暮色沉沉,烛火摇曳,武则天的脸上多了些苍老。
她斜倚在软榻上,手上拿着一卷书卷。
张易之,张昌宗精心捯饬了一番,一左一右侍奉在武则天身旁。
张易之伸手拿了个葡萄,精心将葡萄皮剥去,随后放入了她的口中。
张昌宗垂了垂眉眼,转瞬间就要落下泪来,他屈膝跪倒在御座前,语气哽咽,“陛下,邵王与永泰郡主,武延基私下非议宫闱,说我们二人便罢了,竟……”
他用衣袖掩面,好似很伤心的样子,“竟然妄议陛下起居,还散播流言,辱没圣名。”
张易之随即急忙叩首,“他们暗地串联李武子弟,嫌弃陛下宠信臣等,背地里竟然在筹划日后清算,若不早做惩戒,恐怕会养虎为患啊。”
她垂眸看着张易之,用手指轻挑他的下巴,看着张易之的眼睛,“此言当真?”
她那双眼睛里多了些浑浊,但依旧洞察人心,好像能看穿一切。
张易之泪眼朦胧,更加惹人怜爱,他哽咽着说出几个字,“若有半句虚言,定教小人不得好死!”
武则天本就年事已高,如今被枕边宠臣一番哭诉激怒,方才的闲适荡然无存,面色骤然沉冷下来,“皇孙竟敢私下谤君,目无皇权!”
她的手上布满皱纹,但依旧重重拍在桌案上,“即刻拘押李重润,李仙蕙,武延基三人,便……”
她顿了顿,“交由太子李显亲自审问定罪。”
她一生都在明枪暗箭中存活,不容得身侧有一丝隐患存在,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
即便那个人是自己的骨肉至亲。
传旨内侍带着禁军突入太子东宫,一身狼狈的李重润被兵士带进太子书房,脸上尽是惊恐怀疑的神色。
李显愣愣站在台上,进退无路,满心撕心裂肺的痛楚。
太子之位是圣人给的,若是不按她的意愿,恐怕……
泪水朦胧在眼眶,他的指尖变得颤抖。
李重润望着面色憔悴的父亲,坦然挺直脊背:“父亲!孩儿不过私下抒发心中不平,从无半分悖逆之心,全是二张恶意构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