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拉过身侧的一个宫女,“你知道我们几个在说什么,你说,我们可有悖逆之言?!”
那个宫女唯唯诺诺地推开李重润的手,“奴……奴婢不知,奴婢真的不知啊!”
宫廷之中,二张权势滔天,满朝遍布党羽,竟无人敢出面作证求情。
李显的泪水无声地从脸颊滑落,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半个字。
传旨官来了,“陛下有旨,邵王李重润及武延基二人私于私室,谤讪近臣,妄议朝政,肆出非议,构惑流言,罔顾君臣之礼、尊亲之仪。”
“宗室子弟不思报恩奉法,匿室妄言,摇惑视听,若宽宥不问,则宗藩效仿,法度陵迟,无以肃皇家、正天下。”
“重润、仙蕙、武延基,罪在难宥。朕念骨肉之亲,不忍明正典刑、戮于市朝,特开恩宥,免刑戮之辱,各赐自尽。”
悬于头顶的利剑终于落下,李显却没有任何松快之感,只觉天旋地转,好似万箭穿心。
李显将李重润的手紧紧攥住,二人相顾无言,泪水早就朦胧了眼眶。
“走吧。”李重润被身后两人羁押着,拉走了。
“重润……”李显看着他的背影,不由得闭上眼睛,泪水滴落。
妹妹永泰郡主李仙蕙小腹隆起、面色惨白,武延基站在一边,三人注定难逃一死。
秋风穿破院墙,落叶飘零,三人相对无言。
生于皇家,终究难逃权贵倾轧,没想到三人会因为几句无心之言而妄送了身家性命。
一个宫女急匆匆跑进东宫,面上难掩悲伤的神色,“娘娘,邵王,武延基……自戕而死……”
“永泰郡主……过度惊惧,受惊难产……一尸……两命。”
韦香儿瘫坐在地,泪水从眼角滑落,她的指尖颤抖着攥紧心口的衣服。
心脏像是被一双手紧紧攥住,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的嘴唇颤抖着,只是无声地落泪,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一双儿女,怀胎十月才降临世间,竟……竟只是说了二张几句而白白妄送了性命!
我本以为,流放的日子不好过,每天胆战心惊,处处担惊受怕,原本以为回了京城,李显当了太子,一切都会好起来,没想到,还是我太天真了。
还是我太天真……
重润,贤惠自小就跟着我们流放,哪里懂得宫里这些弯弯绕绕呢!
她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胸口。
指甲深深嵌进了肉里,比悲伤更加严重的,是滔天的恨意。
均州
秋风卷起落叶,林见鹤,青辞二人来到了那个无比熟悉的地方。
远处是那个小破屋,那个囚禁过青辞的小破屋。
门上已经结了蛛网,木头也已经被雨水腐蚀得发白。
“吱呀——”青辞慢慢推开门,光亮从外面照进来。
土墙早已被风雨蚀得坑洼剥落,多处墙皮大块翘起、朽烂露着黄泥,屋顶破了数处天窗,灰蒙蒙的天光顺着破洞零散漏下,混着满屋浮沉的尘埃。
地面遍布干裂泥坑,积着厚厚一层黑灰与腐烂干草,空气里飘着潮湿霉腐与铁锈混杂的怪味。
屋中错落摆着十余只巨型木笼,笼木通体发黑腐朽,木栏多处断裂歪斜,笼锁锈迹结块死死卡死,不少笼边缠着风干发黑的破旧绳缕,笼内空空荡荡,只剩零星散落的碎布渣。
靠里的泥墙之上,一具惨白森然的人骨被牢牢钉在墙面。
道士袍残破不堪,多处布料朽烂脱落,松垮裹在嶙峋白骨上,道冠碎成几片落在白骨脚边。
那个熟悉的拂尘散在脚边,白色的毛已经和地面上的泥土融为一体。
一枚棱铁飞镖深深贯穿颅骨,镖尖没入夯土墙壁,锈褐色的旧渍顺着镖身浸染白骨与墙面。
那白色骷髅上开了一个锋利的口子,整个头颅都被飞镖深深贯穿,一击毙命。
青辞嘴角扯出一抹微笑,“原来……”
“我还以为……你心怀慈悲,怜悯众生。”
林见鹤看着这一幕,“这是……”
青辞顿了顿,语气平稳,“我的……死无葬身之地。”
“我明白了。”林见鹤慢慢靠过来,眼神中带着心疼,他的手在青辞身后踌躇了两下,还是落在她的肩头。
“就算你没有杀他,他也不会有好下场,恶人终究躲不过因果报应。”
“我知道,”青辞眼神动容,“我只是没有想到,她杀了他,却不愿让我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