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三日,武则天颁下制书,命太子李显监国。
正月二十四日,武则天传位于太子李显。
正月二十五日,李显即皇帝位,是为唐中宗。大赦天下,唯二张党羽不赦。
阳光穿过雕花的窗棂,落在帝后的龙袍凤衣之上,金纹流转。
洛阳又要变天了。
洛阳宫里一片漆黑,婢女为韦香儿卸下头上的凤冠。
“你且去吧。”她从嘴里轻飘飘吐出几个字,没什么气力。
“是。”婢女退下了。
她从头上取下发簪,金簪握在手里,手指不停地颤抖着。
她用力控制着自己的手,将簪子按在梳妆台上。
“啪嗒——”一滴泪水滴落在她的手背上。她的肩膀控制不住地抖动。
“母亲!”外面一阵清脆的叫喊声传来,带着些许雀跃的意思。
随后是一阵急切的脚步声。
“母亲?”李裹儿站在殿门口,语气疑惑不解,身上披着霞光。
她眉目明艳,眼尾微挑,小脸莹润。
她身上的喜气消了大半,慢慢走进来。
看到韦香儿颤抖的肩膀,她用手揽住了她,低声道,“母亲。”眼里已经含满了泪光。
韦香儿死死抓住她宽大的衣袖,泣不成声,“自我嫁与你父亲,已经快三十载了,在这皇宫之中,我步步思量,不敢行差踏错一步,可你的哥哥姐姐却因为几句话便双双殒命,早知如此,我宁可在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吃糠咽菜一辈子!”
李裹儿拍拍她的背,也有些哽咽,“母亲,都过去了,往后,我们就能好过些了。”
韦香儿没有说话,只是一味摇头。
李裹儿慢慢蹲下,看着韦香儿的神色,小心翼翼地用手帕替她拭去了泪水。
韦香儿突然抓住她的手,“你还不明白吗?裹儿,”她看向外面的天空,“只有权力,才能保全自己,才能活下去!”
她的声音渐渐微弱“其他,都是假的,镜花水月罢了。”
李裹儿的眼神慢慢坚定起来,“母亲,不论怎么样,裹儿都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她将脑袋埋进韦香儿怀里,韦香儿垂眸,用手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发丝。
“当年你出生时连个襁褓都没有,你父亲拿了件外衣裹在你身上,才为你取了这个名字……”
……
李显心疼地拉起韦香儿的手,“你我三十载患难与共,如今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当年许诺之言,如今我一一兑现。”
“从今日起,你,便是皇后。”
韦香儿眼里溢满泪水,“谢陛下。”
李显走出门外的瞬间,韦香儿背过身去,眼底闪过一丝幽暗。
殿内烛火柔和,御案上堆着待拟的制敕。韦皇后屏退左右,只留上官婉儿一人在侧。
韦后倚坐在榻上,目光平静地看向婉儿,没有居高临下的咄咄逼人,语气却分量十足。她清楚,如今要干预朝政,第一道关口便是草拟诏书的上官婉儿。
“陛下复位,朝中百废待兴,诏令文书,繁杂万千。” 韦后缓缓开口,“这内廷制诰,今后依旧交由你主理。我会奏请陛下,晋你为昭容。准许你在外置宅,接待宾客,不必困在宫墙之内。”
上官婉儿垂首静听,心中明白这份许诺意味着何等权柄。
韦后向前微微倾身,声音放轻:“你久掌文墨,深知朝中利弊。武三思尚能往来宫中,若你我同心,内廷政令便可顺畅。往后但凡关乎韦氏、武氏的诏命,还需你斟酌落笔。事成,你我共享尊荣;若事不成,你我都难安稳。”
婉儿抬眼,与韦后对视片刻。她权衡眼前局势,应下此事。
皇宫内殿
韦后,安乐公主李裹儿,驸马李崇训,太子李重俊都在场,身边还有一众宫女侍立。
李重俊以太子身份入席,仪礼向帝后行李落座。
安乐公主见她过来,只是稳稳地坐在那里,没有半点回礼的意思。
李裹儿开口就喊,“奴,方才父皇说要商议苑囿之事,你怎么看?”
李重俊是一国储君,听到这之后脸色紧绷,隐忍不发。
武崇训跟在一旁发笑,继续补刀,“公主问话,奴怎么不答?你并非皇后所出,能居东宫之位已是侥幸,竟还敢端储君架子?”
席间韦后和李显就静静坐着,默许了二人如此折辱太子。
李重俊的手攥成了拳头,指甲已经嵌进了肉里。
李重俊走在路上,便听身侧两个宫女闲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