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乐公主也真是的，竟然直呼太子为奴。”

“是啊，不过当今帝后是患难夫妻，太子并非皇后所出，陛下更是宠爱安乐公主，也怪不得她恃宠而骄啊，不过就是可怜了东宫的那位了。”

殿内，烛火通明。

“父皇……”语气中还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安乐晃着李显的胳膊，眼神里透着委屈，“安乐想做皇太女。”

李显听后，只是微微笑笑，用手摸了摸她的头，温柔地说，“此事容后再议。”

“既然有武皇之鉴，那安乐，为何不能做皇太女？”

“请父皇，封安乐为皇太女！”她郑重说到。

李显还是微笑着，沉默半晌，说出一句话，“……容我想想。”

安乐气鼓鼓地站起，心中暗暗想道，我就知道，是因为我那个没用的“太子哥哥”，父皇没有理由废掉他，才迟迟不愿意封我为皇太女。

掖庭偏殿，烛火静谧。

上官婉儿独坐案前，指尖捏着一支狼毫，墨汁垂在素笺上，久久未落。窗外风声细碎，掠过宫树梢头。

如今，武三思权倾朝野，与韦后私相勾连;

太子李重俊性情刚烈，常年被欺凌羞辱，储位岌岌可危，隐忍早已到了临界点。

这半年来，她始终夹在皇权、后党、武氏与太子之间，步步如履薄冰。

她既不敢彻底倒向韦武，沦为外戚篡权的爪牙，落得日后清算的下场；也不敢公然亲附太子，怕激怒韦后与安乐，顷刻招来杀身之祸，就算上官婉儿如此聪慧，却依旧只能居中制衡。

婉儿抬眸，眼底是常年浸于深宫权谋的清冷与通透。她早已预判，李重俊必反。

武三思一日不除，李唐宗室便一日不得安宁，朝堂权柄尽落外戚之手。兵变若是成功，可除奸佞、清朝堂；可若是失败，便是血流成河、宗室浩劫。

与此同时，太平公主府邸，灯火通明。

一身锦缎常服的太平公主凭栏而立，身姿雍容，眉眼间尽是皇室嫡女的凌厉与城府。

一个侍女从身后走进，小声对她说了些什么。

太平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无惊无惧，“终于来了。”

她等这一日，已经太久。

自中宗复位，便一直纵容安乐母女，武三思死灰复燃，与韦后合谋架空李唐宗室，太平身为宗室核心，常年被韦后猜忌打压，处处掣肘，早已隐忍多时。

而李重俊，正是一把利刃。

若太子成功，武氏覆灭，韦后势力受损，朝堂得以净化；若太子失败，李重俊伏诛，后党虽暂时得利，却会因兵变之乱留下把柄，失尽朝野人心。

李重俊手上拿着圣旨，“陛下有旨，武三思窃国弄权，构害东宫，命尔等随我一起，清君侧！”

子夜过半，皇城南方，骤然响起一夜杀伐惊雷。

马蹄震天，甲兵轰鸣，打破了整座长安的死寂。李重俊率李多祚所部羽林铁骑，连夜突袭武三思府邸，刀兵破门，血洗武府。

太平即刻起身，传令心腹暗卫：“严守府邸，封锁所有通路，探查宫中动向，但凡禁军异动、朝堂流言，即刻报我。另外，传令我麾下私兵，暗藏待命，不许出战、不许声张，只待局势落定。”

宫人跌跌撞撞奔入殿中，面色惨白，声音颤抖：“娘娘！大事不好！太子率兵谋反，诛杀武三思、武崇训父子，血洗武府，如今大军却调转马头，直逼皇城肃章门，扬言要入宫清君侧，首要诛杀之人——便是上官昭容！”

太子恨武韦乱政，更恨她常年居中草拟诏命，周旋于帝后与武氏之间，被朝野视作武韦一党的羽翼。在李重俊眼中，欲清朝堂，必先除她这个“奸佞喉舌”。

肃章门外，羽林禁军列阵攻城，斧劈宫门，巨响震彻宫阙。

李显面容冷峻，不似之前那般胆小如鼠，但依旧强撑。

韦后面上平静，但有些惨白，她死死攥着中宗衣袖，声音中带着气势和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对身边仆人说，“上官婉儿何在？既然太子说要清君侧，那便去找！”

明明他该痛恨我，为何却杀了武三思之后却说要除去上官婉儿？

上官婉儿被宫人簇拥着登上玄武门城楼，脸上发丝变得凌乱，眼神中透着一抹担忧。

婉儿强装镇定，沉声进言，“陛下三思！太子起兵，名为清君侧，实为逼宫！若臣今日死于兵变，那明日便是陛下，皇后！”

“臣一死事小，皇权倾覆、社稷崩塌事大！太子已弑重臣，杀心已起，断无半途退兵之理，退让必死，唯有死战，方可保全啊！”

李显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壮起胆子冲着台下的羽林军喊道，“尔等皆是宿卫之士，为何造反！若能斩杀叛乱者，可许尔富贵加身！”

城下的羽林禁军本是天子宿卫，本心从未想过弑君谋反，不过是追随主帅、听从军令。听闻天子赦免，军心瞬间大乱，人人迟疑、战意尽失。

战局逆转，只在瞬息之间。

城下军心溃散，士兵纷纷弃甲倒戈。守城宦官杨思勖趁机领兵冲出，斩杀叛军将领，李多祚等人当场殒命，兵变大军瞬间土崩瓦解。

李重俊眼见大势已去，仓皇带残部出逃，最终死于亲兵之手，首级被送回皇城。

玄武门城楼之上，上官婉儿一夜未眠，她立在晚风之中，衣袂轻扬，望着城下满地甲兵、残余血污，眼底无半分胜利的喜悦，只剩沉沉漠然。

她赌赢了性命，稳住了朝堂局势，却也更深地看清了深宫权力的残酷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