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是棉麻。
这意味着,方才的齐旭不是真的,那真的齐旭在哪里?
三人纷纷将目光落在了空荡荡的洞口底下,黑漆漆一片。十分瘆人。
冷不丁,身后有人发出轻笑。
伏卿回头,恰好撞上臣玉好整以暇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见他视线扫过徐宴白后开了口:“执念化障,亦能成人。”
徐宴白思考了老半天,微微品出意思。
他道:“旭叔不是旭叔,是执念?”
臣玉不答,只笑。
“不对不对,不应该。”徐宴白说:“他和我记忆力的旭叔没有区分,也许只是——”
话音未落,被火焚过的灰烬顶着黑烟徐徐上升,洞底逐渐清晰。
在最里侧,确有一句尸骨横躺在地,布料未曾尽数烧毁,但徐宴白一眼就看出来,是齐旭叔常穿的齐家寨服饰。
探究的目光落在臣玉身上,徐宴白沉默,这个鬼,有点厉害。
“齐旭的执念临死前说,这是祭台?”伏卿探身用袖子捂住口鼻去瞧。
周身尽是刺鼻酒精味与腥臭味,几乎把人熏倒。
顶着一身酒精气味的徐宴白也在齐连筠身旁蹲下,他刻意蹲在伏卿对面,远离那个鬼。
探身去瞅的时候,余光似乎瞄见那个鬼动了下,一抬头就见对方死死盯住自己,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极为瘆人。
臣玉终是没忍住,发出一声轻笑。
“好玩。”他无声对徐宴白评价道。
于是下一秒,徐宴白低头埋头苦看,但除了黑漆漆的树底洞,什么也没有。蛇被烧成干挂在树壁,发出一股难闻的腥臭。
他皱起眉头,说道:“这怎么能是祭台呢,一般的祭台都设在正位,除非这棵树的方位就是正——”
话没说完,徐宴白立刻察觉不对劲,抬眼和伏卿对视,二人异口同声地说:“就是正位!”
不错,民宿前有一条马路,是唯一通往齐家寨的方向。跨过马路就是停车场,什么样的酒店会在正大门口设置停车场,却选择把建筑围在里侧。
这样的局面可不就是牛羊庙的布局。
但牛羊庙后有一条小路通往树林,民宿后也有一条路通往槐树。
树林,槐树……
附在齐旭身上的东西和棠央认识,知道鬼律,有黑线,那这个齐家寨必然与不烬木分不开关系。
“绳子丢给我。”伏卿朝徐宴白道。
不明所以地徐宴白啊了一声,又从包里掏出麻绳,他不解地问:“芹草姐,你不是说麻绳是用来绑人以防止我们三人丢失的吗?”
伏卿接过麻绳围在自己腰间,她埋头,一边说话一边系绳子道:“正在实践。”
啥意思。徐宴白眨眨眼,实在不懂。
没等他反应过来,绳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他腰间系上了。
一抬头便看见齐连筠握着绳子朝伏卿点头的画面,脑子里的知识还没经过思维转换,人就被齐连筠拽住肩膀,跳进树底。
几秒后。
齐连筠稳稳落地,徐宴白摔了个狗吃屎。
他大喊:“这不公平!我根本没有做好准备!还有,那个姓橙的凭什么不用系绳子!!我的干净一去不复返啦!!!我已经脏了啊啊啊!”
“臣。”臣玉纠正他。
徐宴白愣了两秒,“我管你什么城臣橙沉的!你离我远一点!!!”
臣玉不语,又靠近半米。
徐宴白:……
他不说话了,顶着张煤球脸望着一条蛇干。
伏卿手掌拍在徐宴白肩膀上,安慰他:“开心一点,臣橙沉城是鬼不是人,我们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扯动嘴角,徐宴白呵呵两下,推开伏卿脏兮兮的手掌,“臭芹草,拿开你的脏手!不要触碰我干净的灵魂。”
伏卿皮笑肉不笑,双手狠狠在徐宴白身上擦过,扭头又去摸成为干尸的蛇,全然把徐宴白的谩骂脑后。
指腹触碰到蛇的瞬间,她的笑容便凝固了,这触觉竟像活物,再次凑近去闻,竟闻到一股新鲜血液的味道。
抬头,天色接近灰白,伏卿从自己腰间的方巾内取出腐肉,另一只手放至唇边,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未有两秒,斩桥自空中游来,似乎闻到猎物般兴奋地发出桀桀声,而后啪叽一下把自己摔在了腐肉上。
舒舒服服地蛄蛹两下后,斩桥这才眯起眼睛探直身体。
忽而,它大叫一声桀,惊恐地钻入伏卿腰间方巾内。
伏卿手心托着腐肉,四处打量,只见那些已然被烧成干的蛇身,正在不断腐烂重塑,慢慢的,转成人类的躯干,而后不断黏合出清晰的骨头。
一颗珠子自头顶滚落,恰好撞在伏卿膝盖上。
腐肉如同生了灵魂般不断长出,珠子注入腐肉内,瞬间发出浓郁的木头香味。
灵魂,腐肉,蛇骨。
伏卿冷眼撇过这一切变化,下一秒,她捏紧腐肉,咬着牙将几乎瞧不清的珠子又抠出。
一切又静止了。
“这是。”徐宴白不可思议地望着眼前一切,结巴道:“女、女魃塑身地?!”
他从来没想过女魃的塑身竟然是以稚子的魂,腐烂的肉和蛇骨来筑成的。
难怪自爷爷做族长后,再没有女魃行夜。
就在徐宴白晃神之际,齐连筠冷静的话语响起。
“找到了。”齐连筠道。
她抬手推开一处茂密的绿叶蔓,一个通道赫然出现在眼前。
不用想都知道,这个通道只通往牛羊庙的密室。
那里藏着无数孩童的魂。
此处是他们的根。
徐宴白突然反应过来,甚至有些害怕自己想的是事实,他颤着声音问徐宴白。
“爷爷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件事……”
被族谱除名,被抛尸齐家寨外……
他记得,当年女魃行夜是爷爷当族长时写进族规的禁忌,但爷爷死后一年,齐家寨开始发展旅游,女魃行夜就成了游客打卡的项目。
以及这些年不断出现在窗口的龙凤汤。
齐连筠没有回话,她的指尖摩挲着八角伞上一处,纯黑的伞面由金色伞沿包裹。
大拇指指腹落在伞柄上雕刻的名字抚摸许久。
齐义九,是齐家寨的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