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卢月自己杀了她们……
视野里,月光似乎变成红色,卢月有些看不清,她想起来一切事情。
她以为的救人原来是杀人。
“拍喜……”卢月低喃道,她发出低低的自嘲,“竟是我自己……”
沾染泥土的手混着腹部的血迹覆上棺身,卢月望着自己手上的血,她指尖颤得厉害,“就在不久前,我杀了最后一个活着的人……”
泪,颓然打在手背上,有些发烫。
她不敢相信,自己一直以为的割肉救人,竟是在杀人……
重症室内所有的病人,早已死去,是卢月亲手杀死的。
剥去她们的皮囊,锁住她们的灵魂,妄图将她们救活。
接下去……应该是自己吧……卢月想着,她借棺身再次站起,朝棺中的自己看去,果然,赤骨鳞鳞躺在其中。
没有皮肉,只有骨头与附着在上的鳞片。
笑声自喉间发出,卢月从一开始的闷声笑至仰天,笑得凄惨绝望。
长命锁被她捏在手心发出零散声响。
“阵中不论鬼神人,都被禁锢能力。”卢月侧目朝伏卿看去,“你们如何能用。”
说话间,脸上泪痕明显。
伏卿沉默半响,开口:“鬼火。”
这里所有一切都像是齿轮一样,少了一环便会全部损坏。
鬼火是通往地下的唯一引子,鱼骨传送肉身,肉身自重症室的女子所送,皮囊是修复卢月伤口的工具,卢月割肉将鲤鱼喂活。
而那些死去的女子,便化为这里的鬼火。
反之亦然。
卢月摇着头笑道:“确是这样。”
只是她没想到,死去的女子竟是真的死去,她以为不过是昏睡几日,待到事成过后自然会醒,而自己要做的便是在事成前保住她们肉身不腐烂,
独独未想,肉身不烂本质上便是没了灵魂的尸体。
腹部疼痛加剧,一股气涌上喉间,她握住木棺沿口的手在发抖。
“白雾阵其实是白鳞阵,就像你们看见的这些尸体上所长出的鳞片。”卢月气息愈发虚弱,她脸色全然苍白,仍旧在说:“只要看见白色鳞片,便能驻阵。”
她自顾转过身,捂住腹部的伤口,视线扫过在场五个人,咽下口中的血腥,再次说话。
“白鳞片片相似但非同一片。”她说着,伸出手指指向徐宴白,“他的心口就有一片。”
齐连筠立马反应过来,是指在地下徐宴白被伏卿刮去的那一片鳞片。
她问:“你身上也有?为什么你身上还有不烬木?”
身体靠在木棺上,卢月呼出的气都在颤,她说:“我没有鳞片,不烬木是我们这些人都有的。只要有人成为地下泥身的养料,便会出现在下一人身上。”
她所诉的这些人,伏卿目光落在其余坟堆里的棺椁,想着,应该指的是这些女子。
启唇,还想问些什么却被卢月轻而清晰的话语打断。
“我出生时便戴着这只长命锁,母亲说我上辈子定是一个短命的人,遇上盼我活得长久些才在死后塞进我的墓中,于是锁便跟着我转世。”她回忆着。
手中的长命锁极小,摇动时发出轻轻的打击声。
此时卢月眸中闪过几分温情,眼神眷恋。
她的嘴角挂着笑,再次说:“只是长命锁不响,是哑铃。后来,家里便出了怪事,一件又一件……”
“是……什么事?”徐宴白小心翼翼问道,他咬了咬下唇,踌躇片刻对卢月说:“要不我们止个血先?我带了止血药。”
“不用了。”卢月拒绝,她能感觉到腹部血液流动,笑了笑,她说:“你愿意……听我讲个故事吗?”
听见卢月的恳求,徐宴白也不好再说什么,他看着卢月缓缓坐下,背靠木棺,于是他也蹲下,尽量不触碰泥巴。
抿唇,徐宴白重重呼气,看向卢月:“说吧。”
卢月的目光瞬间变得柔软,她望着面前五人,真诚地说:“谢谢。”
深吸口气,直到肺部疼痛才呼出那股疼痛。
“我是阴月阴时出生的,出生当日父亲突发疾病,抢救失败。家里悲痛,顾不上我的出生。不过母亲待我很好,家中积蓄不多,又因父亲的死我的出生而更加拮据。只是后来,长辈四人纷纷换上蛇缠颈,求医无果。长辈相继离世,只剩下母亲与我相依。”她断断续续说了很多,回忆好似海水一样涌现不断,她嗓子干涩发颤,眼尾骤然滑过泪水,“母亲是个温和人,不太会讲话,早年因口角问题总与旁人吵架,再加上带着我这个拖油瓶,工作不好找,生活不好过,拼命把我送上学,好不容易待我考上医学院,她却患上蛇缠颈。”
“你们一家人都是因为蛇缠颈而去世?”齐连筠皱着的眉头越来越深,“蛇缠颈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连着两个疑问几乎问出了卢月多年的心声。
她顿了下,又笑,重复着齐连筠的话语,“是啊……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才会令我家破人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