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干尸化为灰烬,大网被沛新都收复,再次听见徐宴白的大喊大叫,伏卿心中悬着的石头猛然落地。
地上,不断流逝的鲜血侵染伏卿衣角,她落眸在鸱吻身上,只见他捂住颈部试图止血,手臂青筋暴起,咽喉处发出模糊不清的声响。
唇张了又张声音哑然,他的目光紧紧盯着烈日天空,视野里出现伏卿的脸。
伸出手,想抓住他唯一的希望。
“鬼……律……”
伏卿终于听清楚鸱吻说的话。
迎面赶来徐宴白三人,沛新都站在臣玉前面,目光落在躺在地上的鸱吻,他的颈部出现裂痕,向上伸出的手臂也几欲透明。
这是耗损大量魂力使用神器的后果,沛新都想,这神器大抵就是不烬木。
长命锁是不烬木的媒介,目的是为了捏出生魂,复活已经死去的人。
颈侧涌动的血液与脉络清晰无比,伏卿手掌撑地,在地面留下一个血手印,她正要起身便听见鸱吻虚弱的声音。
他道:“求、你……”
衣角混着血迹被鸱吻拽住一边,伏卿移开目光,再次望向鸱吻。
“鬼律……”他再次重复。
在场所有人都沉默许久,突然,徐宴白灵光一现,他双手合十,拍了拍。
“不会是想看鬼律吧?!”
鬼律有记载鬼主鬼魂生平事件的功能,鸱吻看鬼律是想看什么?徐宴白沉思片刻,又想起刚到平莲市脑科医院时所看见的岸婴墓,他不禁问道:“你想看岸婴?”
“年龄、地址、生辰八字,缺一不可,知其一即可查看。”沛新都道:他顿了下,又说:“这些你皆未知,你盯上伏卿,是因为只有鬼律的主人,方可随意查看。”
“岸婴……”齐连筠念着这个名字。
她恍然间想起来,不论是地下还是岸婴墓,所有与岸婴有关的都没有明确的面容出现。
也就是说,鸱吻根本记不起岸婴这个具体的人的样貌,只记得名字。
“我……要找一个人……”鸱吻开口,血液自口中溢出,再次重复,“我……要找到她……”
只是找了很久,久到他已经忘却时间,也忘了很多事。
脚步声自不远处响起,臣玉走到伏卿身边,单手握住她手腕,将人拽起身。
鸱吻手中的衣角被撕裂成布料,心口某一处仿佛被声音生挖去一角。
瞳孔颤动着,鸱吻闭上眼,不愿接受这样直白的拒绝。
伏卿莫名被臣玉拽起,而后顺着臣玉的目光看向自己双手,掌心全然血肉模糊,尽是碎石刺入。
彼时,她才觉得巨疼无比,倒吸好几口凉气都未能消减些许痛感。
双手火辣辣地犹如架在火上炙烤一般。
面前,鬼律剑化为一卷书,躺在众人面前,它不断翻页最终停在鸱吻那一页。
再次将目光转向奄奄一息的鸱吻,她抿唇,沉默良久。
竖指,指尖的光落在鬼律上写的鸱吻二字。
而后,眼前浮现出一行字。
鸱吻,碑中精怪。
-
千年前。
平莲市原名平莲镇。
镇中边落有一山,名平莲山,山上顶端有莲池,莲池靠崖而不坠,高耸崖岸。
镇上鲜少有人出入平莲崖,唯独岸家少女塑泥所需,时常出入莲池崖。岸婴貌丑,左脸有着一块红色胎记,聪慧通透。以刻板墓志碑文为生。
于她所刻墓志碑文数百。
一日。
岸婴在院中刻碑,听闻熙攘声响。
她看到镇中县令家中的状师站在家门口,慌忙起身开过门,却见除却状师外还有十余个捕快站在远处巡逻。
“章状师,您这是……”岸婴不解,又掩着低低咳了几声。
章端倒是不客气,大跨步走近岸婴院子,左右打量起来,他有些嫌弃地看了看岸婴身上的泥巴,又一屁股坐在木凳上。
朝身后的捕快挥手,然后看向面前拘谨扣手的岸婴。
他说:“岸家丫头,章叔平日待你不薄吧?”
岸婴赔笑,不敢抬头看章端,只点头道:“多亏章状师照顾,这才有口饭吃。”
挑眉,章端:“那就好。”
说话间,一串铜板被丢至地面。
心中微微惊讶,岸婴猛然抬头又因惧怕而再次低下头,她问:“状师这是何意?”
“半年,我要看到这鸱吻活灵活现地出现在我的面前。”章状师起身,单手拍了拍岸婴瘦弱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三年后便是河神归身之日,岸丫头,不要让本状师失望才好。”
河神归身……岸婴指尖抠住自身的衣角,她抬头对上章状师的视线,欲开口拒绝便又见章端说话。
“平莲市无人敢雕鸱吻,是他们无能。岸丫头无父无母,应当是更专心才是。更何况,就是河神归身,雕刻师也并非一定要殉身。放心,我会与邓大人求情。”
话说至此,摆明是让岸婴接这烫手山芋。
很快,章端几人离开,院子再度恢复寂静。
日光照耀在墓碑上,通体黄釉,上鲤下莲,不像墓碑像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