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开上破烂面包车行驶在马路上，伏卿双手不便，依旧是沛新都开的车。

好不容易飙车到服务区，徐宴白腿都是软的，一下车就发出干呕声。

“天杀的沛新都，我要报警抓你！”他控诉着，又干呕起来。

几人在服务区暂停休整，找了家会泽黑山羊火锅店坐下后，在闻到店内香鲜味后，徐宴白顿时食欲大开。

端着碗和筷子，麻溜儿给自己拿热水涮了涮。很快，锅底被端上来，热腾腾的清汤锅底混着室内不冷不热的温度，简直是吃火锅的好时候。

臣玉率先舀出一碗原汤，又撒了些薄荷，几块无骨羊肉入碗，屈指，将碗推至伏卿面前。

热雾徐徐上升，碗中薄荷清香与汤中发出的鲜甜几乎在挑战伏卿的味蕾。

她垂眼看去，汤色微白，极为适合大病初愈的人喝。

双手缠着绷带，这几日下来手上伤口不再发炎，就连手掌都能轻轻弯曲。

陶瓷勺落在伏卿视野中，坠在汤里，发出瓷器的撞击声。

伏卿顺着来源看去，只看见白皙修长的指骨虚捏勺子，只听见臣玉声音自耳侧响起，语气依旧是不冷不淡。

“喝汤。”

言下之意是别跟徐宴白一样配着蘸水吃。

徐宴白正大快朵颐，突然感觉自己脊梁骨被人戳了下，他正要放下碗筷开喷就听见走进店内落坐的其中几人说话。

语速极快又瞥见徐宴白一行人，其中一人盯着臣玉的脸瞧上许久，最终走过来问。

“那个……”她有些迟疑，指了指臣玉头发，说：“请问你这个白玉银纹发扣，是在新祈古镇买的吗？很好看哎！具体店铺位置有吗？”

徐宴白叼着羊肉扭头朝臣玉看去，那枚白玉镂空银纹扣正是先前那根白玉银纹杆所化，此刻。他看见臣玉脸色已然沉下，又见沛新都饭都不吃，单手撑脸，一副看热闹的表情。

女孩目光炯炯地望向那枚发扣，又眼含期待地盯向臣玉。

伏卿抿唇，刚要开口就见徐宴白搁下碗，面露抱歉地说：“不好意思啊，自己家做的，不是古镇上买的。我们也正要去新祈，据说那里近几天是百年庆？”

听徐宴白这么一说，女孩脸上有些尴尬，她小声啊了下但又很快恢复原先神态，她点头。

“是啊，今年不仅有祭火节，还有泼水节，就在古镇前面的广场，到时候你们可以去玩玩。但是……”她拖长尾调，目光看向依旧面色不好的臣玉，“我想你们当中有人应该不会喜欢。”

“他喜不喜欢不要紧，”齐连筠笑着，挑眉道“我们很喜欢。”

说完，除去臣玉，其他四人齐刷刷点头。

很快，先前的尴尬一扫而空。

交谈一番后，他们得知这次新祈古镇的百年庆几乎是最大规模的活动，策划人正是新祈福利院院长祝舞，不仅如此，由于马上百年庆，一直荒废在福利院旁边的古塔目前也在加速修复中，几乎未来几年，古塔都会成为新祈古镇的又一网红打卡地。

“我觉得，我们必须参加这次的泼水节。”徐宴白吃得哼哼叫，他指点着江山，“不仅有奖品，还有奖金。诸位，改善一下我们出行工具吧。那辆面包车的刹车跟齐家寨的纸童在我耳边唱歌一样难听。”

又见臣玉没有动筷子，徐宴白不禁招呼他，“吃啊废铁，怎么不吃呢？”

臣玉一身黑色高领内搭，挽起的袖子露出青筋的手腕，指骨有一搭没一搭的点在桌面，他望着徐宴白，斜靠在椅子上。

脑后松垮束着的白玉银纹镂空扣有些惹眼，额前碎发几乎遮住他的情绪。

他轻笑声，道：“我是鬼。”

不需要吃饭。

发尾垂至胸前，臣玉歪头欣赏徐宴白眼底的恐惧。

于是在后面的三个半小时车程中，徐宴白始终保持着对臣玉的距离，采取一旦对上视线就装死的政策，苟到目的地。

车，到达新祈福利院。

下车时徐宴白还躲着臣玉，一个人闷头往前走，还没走多远便看见墙上有几幅儿童绘画作品，不禁停下脚步来看。

顺着作品看去，有幅画着女人、男孩、女孩的画作吸引着徐宴白的目光，他看见署名写着：伏卿、棠央。

齐连筠也看见了，微怔片刻，她想，棠央这个名字为什么如此耳熟？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正想着，身后突然传来伏卿的声音。

“这是我们十二岁的时候画的。”

伏卿站在画前，思绪飘浮着，她凝望画中女人，许久过后，才开口说话。

“她是棠央的亲生母亲。”伏卿道，回忆道：“棠央被亲生父亲送给人贩子后突逢检查，无奈之下将棠央送至福利院。十二岁那年，自称是棠央的亲生母亲来到福利院，带回了他。”

指尖触摸到粗粝的墙面与劣质的水粉材料，伏卿蹙眉，似乎在想为什么后来，棠央与自己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她的指腹落在伏卿二字上，继续说：“他的母亲是个极其温柔的人，在棠央跟着她回家后，才发现亲生父亲染上不好的习惯。他总是跑回福利院，带着他的母亲。”

“后来呢？”徐宴白问，“他是不是那个在红庙杀了你的男人。”

伏卿身躯滞住半秒，但很快又恢复如初。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投至画中的黑色男孩影子上，点头。

“是。”她说：“他杀了我。我也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