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谦睁开眼,目光掠过粥,又落到林眠脸上,没说什么,只是微微张开了嘴。
林眠小心地将勺子递到他唇边。
陆怀谦含住,慢慢吞咽。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随即,林眠清晰地看到他的眉心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但动作没有任何停顿,他咽了下去。
可陆怀谦什么都没说,吃了两口就扭脸躲开。
“……渴了。”他的声音沙哑。
林眠像被赦免似得陡然一轻,放下碗去倒温水。
当他端着水杯回来,将吸管递向陆怀谦时,陆怀谦却没有抬手接。
陆怀谦只是抬起那双因为低烧而雾气氤氲的眼睛,看着林眠,然后微微前倾,就着林眠的手,含住了吸管。
这个姿势,让林眠不得不更靠近。
他能看到陆怀谦垂下的直长的睫毛,能感受到他吞咽时细微的动静,更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带着潮意的呼吸,拂过自己支撑着杯壁的手指和手腕。
那气息,和昨晚的记忆碎片重叠。
林眠的心跳骤然失序,恍惚想起陆怀谦把脸埋在他的颈侧,说喜欢他身上的香味。
一杯水喝完,陆怀谦松开了吸管。
林眠刚要撤手,陆怀谦那只没有打点滴、也没有受伤的右手,忽然抬起来,覆在了林眠的手背上,连同杯子一起握住。
他的手心依旧有些烫,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他抬起眼,看向林眠。褪去了些许高热带来的涣散,漆黑的眼睛清明冷静,以及一种近乎孩子气的依赖和恳求。
林眠赶紧装出个正常的笑:“怎么了怀谦?”
“妈妈。”陆怀谦的声音很低,带着久未开口和病后的沙软,一字一字,清晰地叩在林眠紧绷的心弦上,“再陪我一会儿,好不好。”
“……当然可以啊。”林眠细细着嗓应了,眼睛湿润。
这时很难用文字的形式去描述他的心情。
本来人生就像阒然无声的黑夜,他走了好久才见到一簇火。起初只是合在手心中的一捧,他怕被风熄灭,尽自己所能的去守着;随着时日增长,生动热烈,那么红那么温暖,照亮了他眼前的世界。
冰冷的灵魂也被染上了红。
-
一周的时间眨眼就过去了。
那件事像是个没人记得的小插曲,只有林眠耿耿于怀,只有他一个人没有正事。
他看着陆怀谦一天天好起来。
陆怀谦还是那个众星捧月的陆怀谦,白天也主要是和邓慈斋、陆怀兰商量如何收拾陆笙。要不然就是开线上会议,把郭显安排的到处奔走,和核心的高管沟通着当下的规划。
等到这些忙完后,陆怀谦才喊他过去要个拥抱,还许诺到家之后会给他一个惊喜。
最后一天,陆怀谦该出院回去了,他在医院憋疯了,拉着林眠先行一步。剩下的交给医院那边去收拾,转交给楼下等着的第二个司机就行了。
风的都是自由的。
他没有再牵着林眠的手,放慢步伐,并肩走着:“还记得我说过要给你的惊喜吗?”
林眠有点意外的抬眼看他:“怀谦,你没必要再破费了,我没有戴首饰的场合。”
“这次不是首饰。”陆怀谦笑了下,“你对这些不感兴趣。”
林眠见他笑得有些神秘,也笑着:“我猜不出来,你给我一些提示嘛。”
“等到家,开门就能看见。”
林眠挽住了他的手臂,期待地笑着。
陆怀谦将他拉到身前,伸手将指纹锁按住,温柔地轻声道:“你先闭上眼睛,等门开了,你就知道了。”
林眠笑着应了声:“你弄那么神秘干嘛……”
陆怀谦没有说话,沉默着看双扇门自动打开,低了低头:“小妈,你睁眼。”
林眠睁开眼,恰恰正好看到了陈宗,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怎么会是陈宗?
他怎么会在这里?
陆怀谦说的“惊喜”……就是他?
大脑一片空白,先前所有的柔情与期待,在这一刹那冻结。
他看见陈宗站在客厅中央,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脸上带着怯懦与讨好的神色,看向他的眼神里是获救般的依赖和一丝委屈。
而陆怀谦温热的气息,就贴在他耳后。
那只没受伤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腰侧,是一个看似亲昵实则不容后退的姿势。
“小妈。”
陆怀谦的声音依旧温柔,甚至带着一丝笑意:“人我给你接回来了。”他顿了顿,“这份礼物,你喜欢吗?”
他要给的惊喜,自然也是林眠最应该牵挂的。
早就说过,陈宗是这场闹剧里的配角,没有谁真的把他放在眼里。陆怀谦想把陈宗捞出来,随便请个律师就能解决,毕竟林眠背着他偷偷去见陈宗,还撒谎骗他……也该算一下这笔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