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又不说话了。”他急躁地埋怨着,“妈?”
林眠不想再看见他,扭过脸闭上眼睛,摆了摆手:“你出去吧。”
陈宗愣住了,有点心虚:“妈,你干嘛。”
林眠沉默着去打开门,陈宗紧追按住他的手,他又有点害怕。
应该是怕陆怀谦吧,陈宗想过隐忍一段时间再出去闯荡,但林眠是他亲妈却不帮他。如果能从隆盛集团捞到一笔资金,他就不需要再仰仗陆怀谦,林眠也会把他当个成年人而不是小孩。
如果林眠再向他这位大哥告状,那么他大概率很难收场。
这段时间,算是见识到他与陆怀谦的差距了,人与人的差距比人与狗都大。
林眠觉得他握得很用力,攥得骨头有些疼,皱眉看向陈宗:“你又在干嘛。”
陈宗抿了抿唇:“今天的事情,你会告诉我哥么。”
“我为什么要告诉怀谦。”林眠哑着嗓反问,“怀谦是个很好的人,你别再给他添麻烦了,你安分一点比什么都强。”
陈宗很无语:“你是我亲妈么,就这么不对我抱希望。”
林眠抬眼看了看他,没有回答这些埋怨。
胃里空空的,却又沉甸甸地搅着。
这种难受不是轰轰烈烈的,是一点一点把人往暗处拽的窒息,连五脏六腑都被情绪泡得发潮,只想尽数吐出来。
“妈,你理理我不行吗?”
“我无话可说。”林眠道,“你是我的孩子,不用担心我会伤害你,但靖年你也不要再觉着你哥哥亏欠你。”
陈宗低下头审视着林眠的情绪:“那你就不该和他不清不楚。”
“我第一次来你就穿的那么不正经,胸都露出来了,他是个年轻男人,你和他待在一起真不像话。”
“他和你一样叫我妈妈。”林眠疲惫于这场争辩,也不敢去直视他和陆怀谦的关系,温柔体贴,不带任何偏见的对待他……不管如何,他都贪恋陆怀谦给予的一切,因为在陆怀谦的身边,他才像一个正常人。
陈宗继续道:“你们那么亲密,你就没考虑过我哥到底怎么看你?”
这就让林眠慌了神,在情绪上有了破绽。
“他对谁都很好,之前还有另一个集团的千金跑过来给他送花送香水。”陈宗说着见闻,但刻意隐瞒了商业合作关系,“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哥都二十三年后二十四,现在谈了过几年正好可以结婚。”
“弄到最后,你就是个笑话。”
林眠沉默几秒,认真道:“我和怀谦之间没你想的那么龌龊。”
陈宗并不相信的笑了笑:“你能生孩子,在外人看来,你和女人有什么区别?”
“……”
林眠没有再和他争辩,和陈宗吵了几句就把他赶出去了,陈宗骂骂咧咧挠了会儿门就走了。
他不想让陈宗给陆怀谦添麻烦,也不想让自己添。
雨是从后半夜开始下的。
起初只是窸窣的雨点敲在窗玻璃上,渐渐连成片,变成绵密的雨幕。林眠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黑暗中,雨声像是某种永无止境的白噪音,把他的思绪搅成一团乱麻。
陈宗那些话还在耳边回响。
雨越下越大。
林眠从床上坐起来,赤脚走到窗边。
窗外一片漆黑,只有路灯在雨幕中晕开模糊的光圈。他看见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像个没有温度的鬼魅,惨白凄冷,确实是一见就心生厌烦。
他走回床边,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里面整齐地码着几瓶药。
抗抑郁的,助眠的,调节激素的……乱七八糟,都是这些年陆怀谦安排医生开的,他总是对林眠很上心,希望林眠的精神状态能越来越好,希望林眠能陪他长大、陪他接管陆家的所有。
可吃了这么多年,他只觉得身体越来越空。
林眠拧开一瓶药,药片在手心里堆成一小撮。
房间里静得只剩呼吸声,微弱的光漫在角落。他垂着眼,面无表情地望着掌心那捧药片,身形瘦削清冷,碎发半掩着脸颊。
这点细碎的白,在昏暗中格外刺目。
他倒了杯水,就着冷水把药片仰头吞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