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雨停了,天空是洗过般的灰蓝色。
陆怀谦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枕头上有浅浅的凹痕,他盯着那个空位看了很久,才慢慢坐起身。
床头的闹钟才七点多,林眠不用上班,陪他多眯一会儿能怎样。
他下楼时,林眠正在摆盘,是他喜欢吃的班尼迪克蛋。烤得微酥的松饼垫底,上铺一片薄嫩的火腿,中央卧着水波蛋,再在顶上淋着一层金灿灿的荷兰酱,光泽柔润。
好吧,看在早餐的份上他原谅一下林眠。
“早上好。”
林眠对他笑了笑:“正想去叫你呢。”
“烤松饼那么香,很难闻不到啊。”陆怀谦很自然的去抱抱他,却被林眠向旁边躲开,他有些不悦了,“你今天要出门?穿的那么正式。”
林眠穿了件米黄色的毛衣,不得不说,最能模糊他性别的就是那对乳。穿了束胸,看起来就像个艺术行业的从事者,年轻漂亮但留着长发的正常男人。
他一怔,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
陆怀谦等着他说下文,用餐刀破开蛋白,半熟的蛋黄缓缓淌出来。
“怎么不理我了?”
“我就是想出门转一转。”林眠坐下,离陆怀谦隔了个位置,“正好孙姨也要给她孙子孙女买礼物,我去帮她掌掌眼。”
陆怀谦有些狐疑,懒得再兜圈子:“坐我旁边。”
林眠还想着昨天和陈宗的争吵,他不是无缘无故的发脾气,而是他和陆怀谦的相处方式确实存在问题。哪有小妈和少爷天天腻在一起的,还同吃同睡,他那些见不得光的心思就该藏的死死的。
他咬着舌尖压下情绪。
现在陆怀谦还让他靠近一些,他挺乐意的,但这不是证明陆怀谦已经不正常了么。
僵持中,陆怀谦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林眠的两种想法在斗争。一个说真喜欢陆怀谦、为了他好就该保持距离;另一个则鸣不平,那么多年都过来了,他们又没影响别人……他想了一夜,甚至开始胡搅蛮缠,埋怨自己为什么不早点想到这一点。
对啊,陆怀谦是个二十三岁的青年。
作为年轻有为的一位,他没有嫌弃林眠年老色衰,还总是体贴照顾他的情绪。
无微不至的温柔让林眠变得贪心,不愿意直视现实,把那些拿不上台面的爱都倾注给陆怀谦。也不管人家乐不乐意。万一陆怀谦只是出于礼貌呢,顾忌自己是他小妈,所以才忍着抵触继续扮演母慈子孝。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林眠就食难下咽,想抓着陆怀谦问个明白。
……他没有痊愈,他是病的更厉害了。
趁着现在早早意识到这一点,林眠最好的选择就是和他保持距离,悄悄咀嚼消化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早餐在沉默中结束。
陆怀谦起身时,林眠下意识也跟着站起来。他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干巴巴的:“路上小心。”
陆怀谦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他。
那眼神很深,像在审视什么,又像只是随意一瞥。
“嗯。”他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林眠紧追几步,送他到门口。从餐厅到玄关那么长的距离,陆怀谦都没有理他,他的心思那么细,肯定是生气了。
接下来的几天,林眠开始“躲”着陆怀谦。
不是刻意躲,只是不敢靠近。他会在陆怀谦回家时装作在忙,会在陆怀谦靠近时找借口离开,会在夜里把卧室门反锁——他知道,如果陆怀谦真想进来,一道锁根本拦不住。
可陆怀谦没有凑过来。
他太守规矩了。
他不再在客厅逗留,不再主动找林眠说话,不再有任何亲昵的触碰。他像个真正的、礼貌而疏离的好儿子,每天准时回家,吃饭,工作,睡觉。
一切规矩得可怕。
林眠却快受不了了。他会在陆怀谦经过时偷偷看他,欲言又止,可每当陆怀谦察觉视线转过头,他又慌忙移开目光。
他想道歉,想解释,想说我们重归于好吧。
但是陆怀谦最讨厌不专一的人,他这算不算忽冷忽热?……林眠愈发看不惯自己了,没有陆怀谦活该迁就他的道理,由着性子瞎折腾,纯纯是有病。
又但是,他想陆怀谦了。
这天下午,林眠终于鼓起勇气,在陆怀谦回家时等在客厅。他想好了,就说我们谈谈,哪怕只是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
陆怀谦从玄关进来,看见他时明显一愣,想转身离开。
“怀谦……”林眠赶紧站起身,太紧张以至于声音发颤。
“哥!”陈宗从卧室里跑出来了,手里拿着个文件夹,“你回来了!正好,我商业计划书又改了一版,你帮我看看?”
他完全无视了林眠,径直走到陆怀谦身边,把文件塞进他手里。
陆怀谦看了林眠一眼,眼神冷淡,像是在嫌他的存在打扰到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