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善晚宴那天,陆怀谦他们来的并不算早。林眠僵硬地挽着陆怀谦的手臂,走进宴会厅的那一刻,他差点忘了怎么走路。
不是紧张,是他没见过这个。
灯光从头顶倾泻下来,亮得他下意识想眯眼,又怕表情不好看硬撑着。
水晶吊灯一层一层垂下来,每一颗都亮得刺眼。
脚下是深色大理石,光可鉴人,他低头看了一眼,能看见丝质的裙摆,能看见那双白色的高跟鞋,能看见陆怀谦的皮鞋在他旁边,走得稳稳的。
陆怀谦放慢步伐,颔首回应围过来问好的人。
林眠负责在他身边陪着,一早就商量好了,他在陆怀谦身边当个陪衬,余下的交给他万一搞砸就不好了。
以及,他不太想被认成女性……
那些人见陆怀谦没有介绍的意思,讪讪地交换个眼神,就主动上前引路了。
左边是一道很高的签到板,上面印着烫金的logo。
有人正在板前拍照,闪光灯一闪一闪的,女明星凹着造型。
右边是长长的签到桌,桌上铺着天鹅绒桌布,摆着鲜花和水晶名牌。工作人员穿着黑色制服,见众人簇拥着陆怀谦过来,微微弓腰双手把笔递过来:“陆董,这边请。”
陆怀谦接过笔,在签到板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林眠浏览着满版的签名,眼神渐渐变得震惊,再到不可置信。那些名字他在新闻推送里见过,不是财团董事,就是些明星,一些各行各业的佼佼者。
陆怀谦的笔迹遒劲有力,在较高处写得龙飞凤舞,在其中格外瞩目。
签到台后面的工作人员安静着等候,见别人接过笔,就上前小声道:“陆董,您的位置在主桌,我带您过去。”
陆怀谦点点头,偏头看了林眠一眼。
林眠跟着他往里走,对这个新颖的环境目不暇接,眼花缭乱。
一路走过去,他看见了太多东西——
西装。到处都是西装,黑色的、深蓝的、暗纹的……那些西装的主人互相点头致意,握手寒暄,朗声大笑着、说的话他听不懂。
女人们的裙子也比他想象的还要多,珠宝在灯光下闪成一片,钻石、翡翠、红宝石。
五颜六色琳琅满目。
陆怀谦停了一步,握住林眠的手,就继续走着。
林眠望着他的背影,在这个灯光夺目珍宝闪烁的夜晚,陆怀谦显得如此高不可攀。他找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自己的感受,在家中在公司里的时候,陆怀谦总是从容镇定,对一切都游刃有余——这儿算不算社交的欢场?
他注意到许多人看了过来,陆怀谦似乎在轻笑,但他跟在身后看不真着。
陆怀谦是个英俊倜傥的,合该再配个温婉端方的女伴。
然后他看见了一张脸——电视里见过的,某个女明星,最近演过一部很火的古装剧。她真人比电视上还瘦,穿着一件银色流苏长裙,正端着酒杯和人说笑。
她发现陆怀谦之后,就没有再理睬说话的同伴,从酒侍的托盘里拈起一杯香槟,袅袅娉婷地走了过来:“陆总,我敬你一杯。”
陆怀谦笑了笑:“不巧了,我这段时间戒酒。”
“真的?”女明星捂着唇笑得花枝乱颤,“我不信,喝一点嘛,今天有陆总你的惊喜。”
“你猜就好啊,猜对了就给你投部电影。”陆怀谦思忖一瞬,笑笑接过她的酒杯,和她碰了下就还回去了。
女明星还想继续撩他,目光缱绻挑逗:“陆总,你还是这么会卖关子。”
“这证明我专一。”
林眠看向旁边去忽视这一幕,他不该在意。陆怀谦应酬是正常的,不能因为女人的眼神,就露出扫兴的神态。
陆怀谦没再继续和她胡说八道,这姐姐比林眠都大几岁,以前被他爸推过去当电影制作方的时候,有过一点接触——有钱人玩的确实脏——偏偏是普通人最安分守己,当前的认知不足以支撑他们去作天作地。
她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多年,见的人多了,但陆怀谦算少有不为所动的。
主桌在最前面,正对着舞台。
工作人员把他们引到座位前,拉开椅子就退下了。
陆怀谦偏头看了他一眼,放轻声音关心,林眠笑着摇摇头。
陆怀谦没再说话,只是把手搭在他椅背上,往自己这边微微侧了侧。
林眠靠过去一点点。
没多久,就有人过来了。
“怀谦!”
一个穿着墨蓝色西装的年轻人走过来,脸上带着笑,手里端着香槟,腕子上的江诗丹顿大咧咧露着。年纪和陆怀谦差不多大,长得清秀有富态,浑身写满了“我不缺钱”的松弛感。
陆怀谦和他关系不错,扭过身笑他:“周屹,你怎么也在?”
“我家老头儿的身份借来用用。”周屹笑着走过来,目光往林眠身上一扫就顿住了。
他听说陆怀谦在拍卖会上一掷千金,花千万买了只翡翠镯子和戒指,没想到那么快就看到了。色如凝碧寒烟,绿得沉静又通透,不见半点杂色。
衬得林眠的肤色更白了,担得起皓腕凝霜雪,让他移不开眼。
周屹呆呆愣了几秒,随即笑得更大方了,朝林眠举了举杯:“这位是?”
陆怀谦盯着他没接话,只是把手搭在林眠椅背上,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周屹看了看陆怀谦,又看了看林眠,将他们的关系错误理解了,戏谑地拖长声音:“哦——藏得够深啊。”
“说什么呢。”陆怀谦语气淡淡的,但嘴角有弧度。
“我说什么你还不知道?”周屹坏笑着往他这边凑了凑,压低声音,但音量足够让林眠听见,“这么多年带你出来从来不带人,今天突然带一个,还这么……”
他看了一眼林眠,找了一个词:“难得配得上你。”
陆怀谦没说话,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周屹习惯他惜字如金,探着脑袋对林眠吹牛:“你都不知道,我跟怀谦认识十年,第一次见他带人来这种场合。”
“之前问他有没有人,他说没有;问他喜欢什么样的,他说没想过。搞得我们这些朋友以为他要出家呢,那些公众号怎么说来着,有个词儿叫什么佛子。”
“哦对,人家是京圈佛子,谦儿是——算了,你不盘串儿。”
“但我有。”周屹翻找着西装口袋,真从兜里翻出个蜜蜡串儿,炫耀地托在手心,“我这可是从海外收的,你要我就送你。”
陆怀谦和这个小胖没一句正经话,想到哪里说哪里。
林眠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礼貌地笑了笑。
周屹又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打量,有好奇,还有一点儿探究。
“行,不打扰你们。”周屹举起杯,“改天约饭,你把……”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想要用什么词,“把人带上,酒不醉人人自醉。”
陆怀谦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周屹走了两步,又回头,冲林眠笑了笑:“你裙子真好看。”
林眠一怔:“……谢谢。”
周屹走后,林眠低头看着面前的酒杯,耳朵有点热。
陆怀谦偏头看他,声音很轻:“他叫周屹,算是从小认识的,嘴特别碎但人还行。”
林眠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林眠按耐不住内心的好奇,小声问道:“你之前真的不带人来吗?”
陆怀谦挑了下眉:“嗯。”
“为什么?”
陆怀谦想了想:“没什么好带的,太麻烦了,而且我也不喜欢照顾别人。”
林眠没再问,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答案,对这个回答表示理解。陆怀谦继承人的身份在那里摆着,和他共同出现的女伴,基本就确定是未婚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