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来,浓重的黑暗便裹了上来。
卧室里黑压压的。
书桌上的一盏小台灯,暖黄的光圈微弱又局促,是唯一的光源。
笔架上的毛笔垂落,影子被拉得很长,贴在深色的木面上。书桌旁立着一架博古架,格子里陈列着青瓷瓶、镇纸,大半都隐在黑暗里,只靠近光源的几样,能瞥见冷硬的轮廓。
陆怀谦沉默着关上门,逆着光以至于看不清他的神情,所有的神态都藏在阴影之中。
他无声无息地走近,在床沿垂眸看着沉睡的林眠。
黑色的长发凌乱铺撒在枕头床上,肤色不再是以往死寂的苍白,脸颊蒙着一层红。透出粉红色,光滟滟外亦有一种羞意。艳红的唇微微分开一道缝,蒙着层浅薄的水润,有些肿,一副刚被亲过的模样。
陆怀谦展眉轻笑一声,他还记得刚才唇的触感,很软很热。
林眠主动给他机会,他不能不珍惜。
他解开浴袍上床。
……
陆怀谦闭了闭眼,深呼吸把冲动关回去,至少他不能主动去强迫林眠。
他还是希望他们能有个好的开始。
等收拾完之后,陆怀谦彻底睡不着了,站在卧室门口不知道干嘛。感觉屋里有种说不出但大家心里都清楚的腥膻,家里装着新风循环系统,林眠也坚持要开窗通风。
想到这,陆怀谦过去把林眠抱到另一个房间,从衣柜里翻出个睡衣帮他穿上。
他考虑的太周全了,根本就不会留下蛛丝马迹让人发现。
而且林眠在某种意义上算是心大,会把不合理的事情自圆其说,把陆怀谦清清白白的摘出去。更不用说去怀疑陆怀谦了,陆怀谦会害他的和太阳从西边升起来是同程度的荒谬离谱。
今晚肯定是不能睡在一起了,陆怀谦算是开启了新世界的大门,同床共枕就不可能老实。
躺在床上,他翻身把脸埋在林眠胸口,不满地蹭了蹭。
然后才利落起身,不带犹豫地往外走。
林眠醒过来已经是中午艳阳高照,宿醉后眼睛又干又疼,眯着环顾四周发现到了新的住所。他坐起来垂首缓了一会儿,打算等会再去找陆怀谦。
身上有点酸。
他对昨天的片段就停在要教陆怀谦跳交谊舞,陆怀谦挺不高兴的,之后就断片了……
这就有种不好的预感了。林眠平日里滴酒不沾,自己也不清楚会发生什么,只听过别人在醉酒后干出来各种各样的荒唐事。他该不会也耍酒疯了吧,要是胡言乱语说出点儿不着调的,那就更完蛋了。
他以手扶额,尴尬地看着被子。
不对不对,得先去找陆怀谦,看看自己捅出多大的篓子。
但他当时喝醉了,应该情有可原吧,无非就是些关于陆筌的怨言,怀谦和他爸的关系也挺一般的。嗯,对,不至于不至于,陆怀谦是个温柔宽容的人,应该不会和他计较吧。
“你醒了?”
听到陆怀谦的声音,林眠赶忙抬头,赧然笑着嗯了声。
陆怀谦显然是没睡好,眼睛有点血丝的红,微微蹙眉望着他也不说话。
林眠拢了下碎发,继续问:“我昨天耍酒疯了?……”
陆怀谦面上平静,内心有了点愧疚,但一开口就是模棱两可的答案:“还行。”
“这样啊。”林眠挺不好意思的,下床时看看他又垂下眼,“我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陆怀谦摇了摇头:“你要吃早饭么,我也是刚起,阳春面你吃不吃?”
林眠讪讪笑着:“我来吧,你肯定没休息好,你是干大事的。”
“君子远庖厨嘛。”
陆怀谦能感受到他对自己的信任,为数不多的良心在谴责他,他也很没办法。有种燥的烦劲儿,挺想抓着林眠问他,自己到底哪里好了,被欺负了还稀里糊涂的对陆怀谦好。
他深呼吸一次,装的和善:“你有哪里不舒服么?”
“头有点痛。”林眠抬眼看他,慢慢地说,“然后身上有点酸……”
“我没打你吧。”
“啊?”陆怀谦绷不住了,没招了家人们,他唾弃自己是个畜生。
林眠从他这幅反应中看出来没有,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我怕我欺负你啊,你没事就行。”
陆怀谦很无语,低头和他平视:“要是我欺负你呢。”
林眠明显一怔,接着居然没心没肺地笑了出来:“你有那么坏?”顿了顿,“那算我活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