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谦终于转头看他：“你脸上写着。”

林眠脸一热，找不出话来回答。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

陆怀谦先走出去，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他：“怎么不走？”

林眠跟上他，笑着开心道：“你刚才那个眼神，我以为不好看。”

“哪个眼神？”

“就……你看我一眼，然后不看了。”

陆怀谦沉默了两秒，转开话题：“你什么时候打的耳洞？”

“很早了。”林眠摸着耳垂回忆，“上高中的时候，闲着没事和朋友去的。”

陆怀谦哑然，叹了口气向前走。

林眠跟在后面，有点奇怪他什么反应。

陆怀谦回头看他，牵住他的手一前一后地走。他没想到会引出这么一句，他也有点不开心了，他想起那个画面——十七八岁的林眠，和朋友一起去打耳洞，打完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臭美地照镜子。

那时候的他还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如何。

既觉着他爸不干人事，又想盘问林眠是跟谁去的，男的女的。乱吃些没名没分的醋。

-

临近下午五点的时候，超市里的人不多。

陆怀谦推着车，林眠走在他旁边，偶尔伸手拿点什么扔进车里。挑的都是日常生活少不了的，还有陆怀谦喜欢的水果和肉，他还挺喜欢拿火腿片裹水果吃的，当个小零食。

有人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一下，然后移开。

林眠一开始有点紧张，但陆怀谦什么都没说，无所谓地看了回去。

“晚上想吃什么？”陆怀谦问。

林眠想了想：“火锅？”

“行。”陆怀谦从货架上拿了一包火锅底料，“辣的还是清汤？”

“微辣。”

“你确定？”陆怀谦不相信地看着他，“上次你说微辣，辣得直喝水。”

林眠嗯了一声：“我相信我自己，实在不行就少放点。”

陆怀谦不和他计较，各拿了一样扔进车里：“行，微辣。”

走到生鲜区，林眠弯腰挑肉，陆怀谦站在旁边等。林眠挑了一块五花肉，举起来给他看：“这块怎么样？”

陆怀谦看了一眼：“挺好。”

林眠把肉放进车里，又挑别的。他挑东西的时候很专注，一样一样看过去，仿佛在干一件严密的大事。

陆怀谦就站在那儿，看着他，也不催。

挺可爱的。

林眠挑完一回头，对上他的目光：“你看我干嘛？”

“看你挑菜。”陆怀谦说，“挺认真的。”

林眠脸一热：“买的不新鲜你又不吃，嘴总是那么刁。”

“还好吧？”

“算了吧。”林眠摇了摇头。

陆怀谦笑了，走过来，把他手里那盒蘑菇放进车里：“你倒是了解我。”

林眠得意地看他一眼：“那当然，你是我带大的。”

这句话说出来，他自己愣了一下。

陆怀谦也顿了一下，他继续往前走，语气很平常：“嗯，你带大的。”

林眠跟在后面，心里有点乱。他不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有没有说错，也不知道陆怀谦那个“嗯”是什么意思。

算了，不想了。

结账的时候，林眠手机响了，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陈宗。

——你一点脸都不要了是吧。

林眠愣住了站在那里，盯着那行字，脑子空白了几秒。

陆怀谦正在扫码，察觉到他没动，转头看了一眼：“怎么了？”

林眠熄灭屏幕，笑了笑：“没事，骚扰信息。”

“真的？”陆怀谦学他笑笑，“那你别走神了，我们该回家了。”

林眠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

等上了车，系安全带后，林眠打开一看，又有几条新消息：【你以为我不知道？穿裙子陪我哥出去，你真行！】

【现在全网都知道了，你高兴了？】

【你不要脸我还要呢。】

林眠心头浮上一丝慌乱，手指有点抖。他想跟陈宗解释，打了几个字，觉着不合适就删掉了，又打，又删……这事儿根本就没法解释，说是为了陆怀谦开心才穿的，这就坐实了陈宗的话。

而且如果不是陈宗在中间找事，陆怀谦怎么会去美国过年。

他不想理陈宗了，打了几个字就发过去。

【关你什么事。】

发送。

陈宗秒回：【你是我妈，你说关我什么事，你知道别人怎么看我吗？陆家的人怎么看我？】

林眠看着那行字，忽然明白了，他是在担心自己。

【你在哪？】

【我真服了你了，你那么大年纪了，你折腾什么。】

【你都能生我哥了，还不要点脸，6。】

林眠木然看着消息一条条往外蹦，沉默了很久，心里攒着火想给他一拳。陈宗已经成年了，得到了很多他想要的，总是不知足，总是想要更多。

陆怀谦看着前方开车，没说话，也没理他。

林眠深吸一口气，打开相机，对着正在开车的陆怀谦，拍了一张侧脸。

发给陈宗。

他把手机扣在腿上，心跳得很快，他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

但他不想再忍了。

不知道陆怀谦有没有看见，也不知道陈宗会怎么回。但林眠忽然觉得，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好像都没那么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