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橘红夕阳嵌在两侧高楼的罅隙间，正慢慢往下沉。

金红的余晖斜斜泼在玻璃上，暖得晃眼。向前行驶，那团落日竟像被牵着似的，贴着楼宇的轮廓慢慢挪，光影顺着高楼的棱角滑过，映在车窗上忽明忽暗。

林眠发现和回去的路不一样了。

“怀谦，我们不回家么？”

“回啊。”陆怀谦逆着光对他笑了下，“不过我先带你去个地方。”

林眠嗯了一声，不会对他的意见有任何异议。他低头看了眼手机，陈宗又发了几十条长语音，不用想就知道是谴责他不像个贤妻良母。

他不想再听了，直接关掉屏幕。

转头看向窗外时，他愣住了——眼前的街道、建筑，竟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随着他睁大眼睛，不可置信。

在进入市区后，陆怀谦就放缓了车速，余光留意了一眼林眠的反应。

他们停在一栋写字楼门口的停车场。

林眠抬头看着十二层的玻璃幕墙楼，2000年初盖的，放到现在也不算过时。门头上四个铜字，这么多年没换过，日晒雨淋颜色暗了些，但依然认得出来：

裕泰文化。

他愣在那里，没动。

陆怀谦熄了火，也没催，车里安静得很。

“……这是哪儿？”林眠问道，声音有点干。

“裕泰。”陆怀谦解开安全带，“你不是认识吗？”

林眠当然认识。

这是他家以前的公司在江市的第二栋楼。他爸妈从舞蹈演员做起，后来开经纪公司，签舞蹈演员、编导，慢慢做到话剧、音乐剧。最风光的时候，旗下有近百名签约艺人，省内好些个城市都有自己的剧场，一年能制作十几部戏。

后来就再也没来过。

陆怀谦握了握他的手：“下来看看？”

林眠犹豫着点点头，推开车门。

大堂很宽敞，挑高做的十分气派，水晶灯从顶上垂下来。前台的阿姨正收拾挎包，挎上的同时抬头看到陆怀谦，认出来就立刻笑着问好：“陆总。”

陆怀谦摆摆手，示意她正常下班回家就行。

林眠站在大堂中央，四处张望观察着，不由自主地和记忆里相比较。

变化，相当的大啊……

前台换了，以前是米色大理石，现在换成深色。墙上的企业宣传板也换了，隆盛的logo印在最上面。但天花板还是原来的，那盏水晶灯他记得，是他爸当年专门找人从国外运来的，说“搞文化产业的，门面要撑得住”。

他兀自往走廊深处走。

已经是晚上七点了，公司里的人早下班走人，各层办公室的灯尽数熄了，留下零星几位加班的编导。

陆怀谦跟在后面，不近不远，刚好能看见他的背影。

楼里没开暖气，冷意浸在空气里，贴在皮肤上微凉。脚步声落在地砖上，回声在空荡的楼道里轻轻荡开，又很快消散。

陆怀谦发现走廊两侧挂着剧照。

有些是以前制作的戏，都是些国内比较出名的，比如话剧《雷雨》、音乐剧《梁祝》、舞蹈诗《江南》……其次还有些是签约艺人的海报，名字他不认识，也对这方面没兴趣。

零几年好像是国内文化产业开始起飞的时候。隆盛如果想进文娱板块，收购一家综合能力比较强的公司，是标准操作。

不可能存在跟陆筌睡两觉就皆大欢喜。

想起来之前林眠和他提到的往事，陆怀谦皱了皱眉，觉着他那后妈真蠢得相当恶毒，林眠也笨。

他不太关心这一块，主要负责在内娱浑水摸鱼。

要是林眠愿意要这个公司，过段时间就给他安排个职务，一步步升到总裁。既能服众，也能接受公司的业务，随便林眠怎么折腾，他都能给林眠兜底。

林眠走到中段停住了，站在了一张剧照前。

陆怀谦紧走几步过去，和他一起观瞧，剧照里是一个尖下颌的漂亮女人。脸上是浓重的舞台剧妆，穿了身白色的古装，盘着发髻的头上顶着纱，正抱着一大捧花笑得眉眼弯弯。

有点眼熟，总感觉在哪见过。

他循着记忆回想，几秒后，就像是电光火石在脑海中闪了一下。瞬间意识到这位和林眠的脸型很像，简直是一模一样——

林眠也是个尖下颌，直鼻梁，甚至连眼睛也如出一辙。

陆怀谦默默按住了想揽林眠肩膀的想法，不知道是因为陆筌大儿子的缘故，还是因为那点龌龊心思。他心里莫名过意不去，不太敢直视玻璃后的女人，她叫洪雪娥。

林眠呼出一口气，笑着扭过脸：“怀谦，她漂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