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点头,林眠却有些骄傲地继续:“她是我妈妈。”
此时陆怀谦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见林眠开心却笑不出来,连一惯客套虚假的微笑都没有。只觉着胸口闷闷的疼,喉咙哽着不上不下,蹙着眉盯着林眠。
“她是当时特别出色的话剧演员。”
“她比我聪明很多,四个小时的台词她全都能记下来,而且很多人都很喜欢她。我也很喜欢。她特别优秀,她……她还拿过许多奖,还在国外演出,在那个悉尼大剧院……”
“她什么都会,我爸经常笑她才是公司的老大,什么都操心。”
林眠的情绪显然不对,半垂着眼絮絮叨叨:“她也很善良,之前国内有个地方地震,她也义演捐款,也捐了好多。”
陆怀谦终于抬起头,认真看着玻璃后面的女人,这么多年她一直都笑得明媚灿烂。
“确实漂亮。”他哑声道,“你和你妈妈很像。”
林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笑得更开了些,眼睛里有微光闪烁。
“我没想到这张照片还在。”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悄悄说给陆怀谦听的。
“嗯。”陆怀谦收回视线,微微低头,“你要是喜欢,我们可以收拾出一间屋子,把照片请回去。”
林眠摇了摇头,牵住了他的手继续往前走,罕见地要求道:“你再陪我走一走吧。”
陆怀谦跟在他身后,回首望着那张剧照越来越远,被林眠叫了一声才正常走路。林眠挽住了他的手臂,和平时比较起来相当陌生,话也变多了。
介绍着他所熟悉的过去,忍不住想让陆怀谦知道的多一些,再多一些。
陆怀谦大多时候都是有目的去行事,这次也不例外,等林眠逛累了就去按电梯直达顶楼的办公室。他爸比较迷信,觉着创业老板两口子都英年早逝,肯定晦气——就封了重新开一间,让他手下的人过来管理。
但陆怀谦是个唯物主义的,在那次和林眠聊过后,就单独提前来了一次。
现在和林眠过来,早就收拾好了,一切都和他刚开门时一样。
林眠看着他拿钥匙开门,钥匙哗啦啦响着,太久没有打开所以还会吱的响一声。
楼道的冷白光从陆怀谦身后漫过来,在室内的黑暗中,划开一道明与暗的泾渭。屋里沉在浓黑里,连桌椅轮廓都融在阴影中,静得无一丝声响。
他的身影凝在那道边界上,脊背挺得笔直。
影子被扯得老长,悄无声息地与那片浓暗融为一体,分不清哪处是影,哪处是屋中的黑。
“怀谦……”
陆怀谦没有回应,走进去打开办公室的灯。
林眠跟随他慢慢地一步一步走进来,眼前的一切都是他熟知的,再回来时恍如隔世。
落地窗外是的新建的写字楼,隐约可见长江支流的一角。墙面呈沉稳米黄色,挂着水墨山水画与“宁静致远”的横批,是林传书爱念叨的古文。
屋子中央是深红棕实木的班台,大班椅后立着实木博古架,码着几瓶待客的洋酒与水晶奖杯、证书。
角落浅棕真皮沙发配玻璃茶几,下面铺着吸走杂音的短绒地毯。
陆怀谦在站着想了一会儿,去班台的抽屉里把牛皮纸袋拿出来,把一份文件递给林眠。
“之前收购的时候留的。”他隔着桌面推给林眠,“你看看。”
林眠接过来,默着拆开翻看。
是当年的收购材料。资产评估表、股权变更记录、法院的破产裁定……他一页一页翻,手有点抖。
然后是后妈接手那几年的账目。盲目扩张,在二线城市连盖十几座新剧场,投资了一部号称“国际团队”的音乐剧,结果血亏,资金链断裂,欠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债。
最后是法院的破产裁定。
陆怀谦那次来的仓促,走的也仓促,没在这里翻找点有意思的。趁着林眠专心看文件,他拉开了脚边的柜门,里面是裕泰原有的文件。
他把这一摞全都搬了出来,打算给自己也找点事干。
林眠看了他一眼,无奈想笑:“怀谦你干嘛。”
“我能看么。”陆怀谦拍拍这一摞。
“当然可以啊。”林眠绕过到他身边,也很好奇,“你是这家公司的大股东,所有的都是你的。”
陆怀谦咬牙笑笑:“你是不是阴阳我。”
林眠也仰脸对他笑:“我没有,你又在乱讲。”
陆怀谦摸着其中一只牛皮纸袋,感觉手感有些奇怪,轻飘飘地像是啥也没有。他拆开从里往外拿,摸出来一张塑封的老照片,一看就是林眠一家三口。
林眠僵住了。
是公司年会的全家福。
已经是他小时候拍的了。林传书穿着西装,洪雪娥穿着那件她最喜欢的墨绿旗袍,两个人把自己的孩子拥在中间,一家人笑得十分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