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谦湿着手按开手机,水珠掉落在屏幕上,模糊了上面的时间。
已经凌晨一点了。
他闭了闭眼,双手痛苦地捂在脸上往上搓,此时他没了确切的想法。被发现了,挺好的。可林眠的态度太难以言说了,淡淡的,没有吵他呵斥他。
更像是母亲被开了个过分的玩笑,点到为止出声叫停而已。
还不如林眠甩他一巴掌,骂他是个畜生呢。
陆怀谦重新回到房间,他处理那档子事儿花了些时间,将近半个小时过去,林眠也没有回来。好像也没有回来的必要,林眠应该对他很失望,估计不愿意再看见他了。
他把床上散乱的照片收起来,整理好。
陆怀谦觉着心里空落落的,瞥见林眠少年时笑得灿烂,就更加烦闷了。刻意将最上面那张翻过去。感情这玩意儿也挺烦人,他完全可以不估计林眠的感受,来个霸道总裁爱上我……
可算了。
一想到和林眠把关系闹僵,陆怀谦反倒觉着索然无味。
到底哪一步错了?
为什么不喜欢陆怀谦啊?
陆怀谦真的为自己委屈了,还要他怎么样,他都做的够好了。就算是有些工于心计,但他就没害过林眠,还一直在帮林眠去照顾陈宗。都做到这一步了,还想让他怎么样,凭什么拒绝他——可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啊。
感情这种事情,又不是商业生意。
林眠讨厌他的理由可太多了,甚至还能反问一句凭什么喜欢陆怀谦。
他盯着那张被翻过去的照片,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爸活着的时候,身边那些人,哪一个不是笑脸相迎,哪一个不是“真心”对他。可等陆筌驾鹤西去而玩去了,那些人就跑过来讨好陆怀谦了。
林眠呢?
林眠确实对他不错,但是因为真的喜欢他,还是因为……他不敢往下想,但那个念头已经冒出来了。
陆怀谦的眼神黑沉沉的,满是危险。
林眠也有软肋,也有求于他,就比如说他自己的亲生儿子。
和陈宗比,陆怀谦确实更疏远一些。
林眠可以为了这个儿子两次三番的求情,那晚上的关于陈宗想要董事长位置这件事,与其说是倾诉,更像是暗示吧。
站在世人的角度,为亲儿子谋划出路,显然比真爱陆怀谦这么个硬塞过来的更让人感动。
还真得为林眠伟大的母爱鼓掌啊。
他拿起残余的半杯酒,压着情绪喝下去,鼻腔有些酸涩,一瞬间有那么点想哭。
但只有一瞬。
真哭出来就太没出息了,陆怀谦放下酒杯,觉着很没有意思,最后一点真心还是让人给算计了。这事情传出去,陆家的那群人听到得哈哈大笑,够丢人的。
陆怀谦把照片和文件重新放回去,尽可能镇静地梳理思绪。
一个个,都把他往断情绝爱的路上逼。
他的生活里不只是有爱情,他工作上还有许多事要做,只要愿意,也有人在别的享乐上阿谀奉承。没必要非得想着林眠,给他儿子许一笔钱,成全他们也算报答林眠不情愿的养育之恩了。
再这么厮混下去,他只会越陷越深,现在抽身还来得及。
他拿过手机,让助理去写一份赠与协议。
这场闹剧到此为止,陆怀谦不玩了!
打开门,去另一个房间把这些文件还给林眠,陆怀谦拿着除了添堵就没什么用。然后他们各回各的地方,省的陆怀谦在他眼前晃悠,丢人碍眼。
客厅的灯昏暗亮着。
陆怀谦走过去,就看到林眠在玩手机,冷白的光打在脸上有几分疏离。特别是面无表情看过来的时候,更让他确定,林眠是在这里等他。
林眠本来歪靠在扶手上,一见陆怀谦就坐正了,有点尴尬。
“……”他按灭屏幕,“都一点多了,你怎么还不睡。”
“你东西落我这儿了。”陆怀谦走近,把文件放到茶几上,避开视线不去看林眠。
林眠看着他靠近,心跳就有些乱:“我忘了。”
但罕见的,陆怀谦没有调侃他,气氛陷入诡异的沉默。
“下次不会了。”林眠赧然悄悄扣着指甲,面上尽量矜持些,期待陆怀谦能说些什么。
陆怀谦定了定神,说了声早点睡就转身离开了。
林眠一怔,站起身想跟他走又停住了,犹豫地站在原地。
直到传来关门的声音,他去看那些文件袋。打开翻了几个,才勉强的笑了笑,发现陆怀谦都按照原来的顺序排好了,不得不感慨他脑子真好使。
洗了把脸后,林眠反倒清醒了。
他想找陆怀谦聊聊这回事儿,但也有些不好意思。
都亲上了,哪怕是个傻子都能清楚陆怀谦的心意,陆怀谦肯定是喜欢自己。
林眠心烦意乱的把发拢到一侧,他不知道陆怀谦看上自己什么了,喜欢人总得有个原因。平日里也不见陆怀谦和哪家的小姐暧昧,总在忙工作,加完班就按时回家。
他用指背碰了碰下唇,还残余着些酒气,以及陆怀谦咬他的力道。
陆怀谦也不属狗呀,那么爱咬人。
想到这,林眠忍不住了笑了笑,目光忧愁的,再次看向陆怀谦在的房间,说不出这种奇怪的感觉。有点迷茫,有点开心,理智又告诉他不能和陆怀谦在一起,他不该有窃喜的情绪。
他不能看着自己的孩子误入歧途。
是最近几个月,林眠为了让陆怀谦放心,才去亲他哄他的。现在却知道,是陆怀谦藏了些私心,这属实是命运开的恶劣玩笑。
陆怀谦太年轻了,能不能分清对妈妈的依恋和对伴侣的爱,还是一回事儿呢。
“怀谦……”林眠小声念着他的名字,默默叹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
天空灰蒙蒙的,下雨了,淅淅沥沥如丝线飘落下来。
林眠起床时,陆怀谦已经收拾好往外走了,一下子慌了:“你去哪。”
陆怀谦把西服外套搭在小臂,撒谎道:“公司有些事,我得去处理。”
“……不是说没事了么。”林眠看不惯他那么辛苦,“那些人怎么办事的,大清早就指着你去处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