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已经来不及了,碰巧大人身体又不舒服。”夏弥笑了一下,主动提议道:“不知大人能否再宽限夏弥一日,让夏弥出发前再交代一下贝卢卡镇的事宜。”
愤怒很乖地附和道:“好。”他的腿紧紧挨着夏弥的膝盖,两人之间最后的一丝缝隙也被填满了,“陛下那边我会去处理。”
湫握紧了手,遮挡面容的白绫欺骗不了他的眼睛,愤怒刚出现,他就认出了他的身份,不愿意回想的往事一遍遍在眼前重现,鲜血从手掌心流下,滑过指尖,滴落在地上,他快要忍到极限了……
鲜血滴在地上的声音是那么的清晰,夏弥的眉头微微皱起,他知道此时是蛊惑愤怒的好机会,但他最终选择了带湫离开,“离开前要处理的事比较多,大人在这里休息,弥先回去处理一下。”
“我已经恢复……”愤怒伸手想要挽留,但夏弥已经先一步离开了,“那我就不打扰大人休息了。”
湫跟在夏弥身后离开了,路上他看着夏弥的背影,几次想要开口说话,但贝卢卡镇的居民一看到夏弥就围了过来,最终湫闭上了嘴,只是沉默地看着夏弥的背影。
一回到领主府,湫就抱紧了夏弥,“别去,答应我,不要去魔宫。”
“魔宫很危险,查理斯会杀了你的。”湫不安地在夏弥身上寻求着温暖,他的手臂顺着夏弥身体的曲线,滑入衣服的下摆,夏弥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摸着湫的脑袋,纵容着身上发生的一切。
湫看着夏弥,眼中满是痛苦,“查理斯不支援贝卢卡镇,就是要你死,这次要你回宫,摆明了是圈套!”
“我知道。”夏弥叹了口气,在湫越来越绝望的眼神中闭上了眼,“但现在还不是反抗的时机。”
静默,长久的静默,身上的人退开了,夏弥听到了一声惨笑,“是啊,现在不是,等你回一趟魔宫,就是了。”
夏弥心底泛起没来由的恐慌,他睁开眼,急切地解释道:“民愤已起,我若回去,在万民监督下,他杀不了我;我若抗旨不尊,反倒给了他杀我的理由,这个圈套我必须入。”
“别说的这么冠冕堂皇,你有一千种办法可以解决眼下的局面,你会这么做,只是为了成全你的野心。”
“不惜以死亡为代价捍卫魔族,多么无私而伟大的领导者啊……这一去,你的声望将空前的盛大,就算查理斯否定了你魔王继承人的身份,甚至推出新的继承人,都没有用了,魔界再没有人能与你抗衡,你将是真正的众望所归。”
银发垂落,夏弥看不清湫此刻的表情,他明明就站在夏弥的眼前,但这一刻,夏弥却觉得两个人的距离在慢慢变远……
夏弥往前一步,抓住了湫的手,角色互换,这次主动的人变成了夏弥。
夏弥撩开湫的长发,指尖轻扶天使漂亮的脸,他试图让湫理解他的野心,“只要去一趟魔宫,就能承接天命,很值的一段路,不是吗?”
湫看着夏弥,眼底滑过泪痕,“野心对你就那么重要吗?为了它你连命都可以不要!”
夏弥小心擦拭湫眼底的泪,“不敢以命相搏,如何成就大业!”他踮起脚,试图用吻唤回湫的主动,可是湫躲开了,银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夏弥只吻到了他的耳朵。
湫合拢翅膀,把自己裹了起来,“哈,以命相搏……夏弥大人可真是好算计。”
“我知道你讨厌查理斯”洁白的羽毛遮挡了夏弥的视线,他看不到湫了,“你刚被召唤出来的时候就想杀他。”
夏弥沉默了一会,把头靠在了湫的翅膀上,“你如果实在抵触见他,可以先留在贝卢卡镇……”
“留在贝卢卡镇?”翅膀张开,湫压抑了一整晚的情绪彻底爆发,“然后眼睁睁地看着你再次被查理斯杀死吗!”
两人之间秘而不宣的窗纸,被戳破了,夏弥的脸瞬间白了,“抱歉,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已经承受不了第二次失去了……”湫看着夏弥,又仿佛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他抓着夏弥的手,跪下来,苦苦哀求道:“求你……不要去……”
天使依旧是那么的美丽,但有些话说开以后,一切都变了,“不要去,我求你,跟我回天界吧,我会保护你。”
天使的爱,果然从头到尾都是不属于夏弥的,为什么每一次,当他以为获得了幸福的时候,都成为了另一个人投射下的影子呢……
“抱歉。”湫手中的手指一点点抽离,夏弥抽回了自己的手,他离开了。
“……为什么?”空旷的书房里,天使合拢翅膀,“你明明已经不是继承人了……”
“为什么……?还是走向了同样的路?”
“身份不一样就不是一个人了吗?”
“骗子!你明明做了一样的选择。”
与书房一墙之隔的走廊上,夏弥靠着墙看向窗外的月光,月光轻柔落下,笼罩在花园的树上,树影婆娑,随着时间的流逝,影子的位置渐渐变化,映照出了截然不同的模样。
一段时间过后,夏弥笑了,“阿卡洛斯……”
“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
夏弥收回目光,起身朝花园走去。
战争过后,新建的领主府虽然比以往气派,但战争到底还是留下了印记,院子里光秃秃的,新种的草籽还没长出来。
夏弥掏出一包小鱼干,放在了光秃秃的泥土地上,一只短腿的黑猫,身姿灵活地从树上跳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