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洛打了个哆嗦,低头往乌鸦的腿上望去,巨熊尾环上的花很漂亮,如今,一模一样的图案却出现在了乌鸦的脚环上。
回忆中断,时间回到了夏弥找重华密谈的夜晚,紧闭的书房门前,夏洛身子往后一靠,笔直的长腿交叠在一起,人造的灯光下,夏洛转头看向窗外的月光。
明月高悬,万千星辰皆为陪衬,夏洛抽出一根烟,点燃,夏弥独自前往贝卢卡镇的这几个月,他越来越沉迷在睡梦的虚妄里。他成功了,父亲再也没有在睡梦中追忆往昔的辉煌,也失败了,他成了那个在睡梦中追忆过往的人。
如果重来一次,夏洛自己也不知道会不会再用这个话题叫醒父亲。
父亲醒了,他的梦碎了,月光从不独照一人,灵魂的绑定锁不住明月,夏洛吐烟,他和他之间,终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房间里,夏弥和重华的讨论终于到了尾声。
烟雾缭绕,门开了,夏洛掐掉烟,夏弥走了出来。
烟雾迷蒙了夏弥的脸,夏洛看着他,眼前出现了另一张脸,每个人的灵魂是不一样的,所以世上绝不会出现两个相同的烙印。
魔王阿卡洛斯是夏洛小时候最想娶的人,夏洛的童年可以说是在阿卡洛斯的故事里泡大的,他会喜欢阿卡洛斯也是很正常的事。
直到有一天,夏洛去海边冲浪,天空突然下雨,冲浪板侧翻,他掉进了水里,一个路过的少年冲进海里把他救了回来,海浪打湿了他的衣服,白色的衬衫被海水浸泡得有点透,他大口喘息着抬头,入目是一双血色的眼睛。
自那以后,他喜欢的人变成了红眼睛的少年,少年是孤儿,他求着母亲收养了他,随着年岁增长,他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视线,有时可以盯着少年发呆一整天。
少年似乎感到困扰,渐渐开始躲他,他想和少年永远在一起,但又不想让他为难,他想到了父亲说的臣服印记。
夏洛一直觉得把命交到另一个人手里,是件很浪漫的事,毕竟臣服的印记一旦落成,灵魂就会和另一个人绑定,这何尝不是一种长相厮守呢?
在一个满天星辰的夜晚,他找到了少年,夏洛嘴上说着忠诚,心里想的却是忠贞。
少年太纯洁了,他看起来根本没有察觉到夏洛的心思,仅仅犹豫了一会,就答应了,夏洛如愿获得了印记,但意外接踵而至……
印记落成后,他去找了父亲,他想告诉父亲,自己也找到了要效忠一辈子的人,乌鸦落在父亲手臂,看清脚环上的图案瞬间,父亲目眦欲裂,发了狂一般往门口奔去。
夏洛清楚记得,当时的少年正坐在窗边读书,父亲开门的声音惊扰了他。
少年抬起头,血色的眸子如往常一般平静,而父亲,却早已泪流满面。
父亲来到少年身前,单膝下跪,把手放在胸前,称呼他为陛下。
夏洛想,父亲会不会搞错了,阿卡洛斯的死当年闹得很轰动,谁也没想到战无不胜的魔王陛下会出现意外,但意外确实发生了,父亲的印记在阿卡洛斯死亡的那刻,就失去了和主人之间的感应。
灵魂印记不会作假,夏洛很清楚,阿卡洛斯就是死了,可当父亲靠近少年的时候,印记居然重新响应了,这下,再多的猜测都变得无力。
夏洛万万没有想到,长大后,他爱上的人依旧是阿卡洛斯。
死而复生太匪夷所思,就算在魔界也从来没有先例,为了保护少年,父亲给少年的五官做了微调。
从那天起,那张和阿卡洛斯一模一样的脸消失了,乍一看,少年还是很像阿卡洛斯,但仔细一看,这完全是两个人。
父亲视少年为全部信仰,自此,夏洛再不敢说出自己的心意,他只是麻木地跟在父亲身后,称呼眼前的少年为陛下。
陛下这个称呼没叫多久,就被少年以隔墙有耳为由制止了,父亲和母亲遵从命令改了口,他们看不出少年对陛下二字的抵触,也没看出少年希望他们称呼他名字时眼底的期冀。
夏洛看懂了,可在很早之前,他就已经无法再把少年视作家人,失去君臣的枷锁,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他给不了少年想要的,只能眼睁睁看着少年的眼神一天天的冷淡下去,君臣有别,于是,他们之间的最后一丝温情,也在不容出错的礼仪中磨灭了。
在父亲的操作下,少年和过去彻底断了联系,在传说级的魔法的驱动下,乌鸦腿环上的图案变成了五芒星,蓝色妖姬的存在被封印了。
一切尘埃落定以后,父亲给少年取了新的名字,他希望少年的身份和这个五芒星封印一起,封印成谜。
少年名叫——
【夏弥】
夏弥从庄园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夜里,愤怒曾途径过被枫树林掩盖的庄园,和教廷开战不久,夏弥就加强过庄园的封印,照常理,不驱使对应的魔法,这就是一片普通的树林,可愤怒就是在枫树林前站了很久。
夏洛通报的时候,重华笑了,夏弥突然想到,重家也有一片一模一样的枫树林。
他朝旅馆飞去,清晨的朝露沾湿了他的翅膀,黏糊糊的,在湫怀里的时候,他从来没有这样的困扰,湫的怀抱永远是干净而温暖的。
他只要窝进他的怀里,动一下嘴,任劳任怨的天使就会抱着他抵达目的地。
夏弥为了树立强者的形象,战争开始后就再也没有让湫代步过,或者说,在公开了恋情以后,他们在人前,反倒更拘谨了。
湫当然不想这样,但他没有抱怨过什么,因为他知道,这是夏弥希望的。
夏弥突然发现,他似乎从来没有关心过湫想要什么,他们两人之间,永远是湫在顺从。
在一起前,夏弥曾努力藏起自己的心,他不想成为另一个人,所以湫只能是他的幻兽,只有幻兽时期的湫,是真真切切和他生活过的。
湫很了解他,他们才搬来贝卢卡镇不久,湫就看出了他的逃避,湫没有声张,只是一步步引导夏弥去接受他。
这次也一样,当夏弥即将被野心掌控心智的时候,湫第一时间发现了不对,他试图像以往那般慢慢引导,但查理斯的旨意破坏了一切,时机来到,夏弥决定用性命去搏他的野心。
死亡是湫不安的来源,唯独这次,湫没有选择顺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