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过不要叫我陛下。”
夏弥讨厌这个称呼,他的家就是被这声陛下毁的。
小时候,因为那张和阿卡洛斯一模一样的脸,他遇到了很多好心人,但他们总是透过他看向另一个人。
那一天,他救了一个人,然后被收养,不是因为那张一模一样的脸,是因为他这个人,然后,他拥有了妈妈和哥哥,他们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他没有见过爸爸,哥哥说爸爸很懒,连床都懒得下,有一次,他偷偷去爸爸的房间看了一眼,爸爸在睡觉,窗帘拉着,地上的酒瓶倒了一地,浓重的酒精熏得他睁不开眼,他关上了门。
他不喜欢自己的脸,出门总是带口罩,妈妈不理解,哥哥说服了她,因为当年救命的事,哥哥格外照顾他,他们就这样一起生活了很多年。
后来,哥哥的眼神变得很奇怪,但他喜欢这个来之不易的家,所以发现了也只当不知道。
再后来,哥哥变得越来越奇怪,他居然选择臣服于他,哥哥出身高贵,他的臣服能给他带来更多的便利,他没有拒绝。
哥哥的印记很隐蔽,是一枚小小的鸟环,哥哥带着乌鸦去见了父亲,然后父亲出现了,父亲高兴地拉住了他的手,自那以后,父亲不再喝酒,也不再闭门不出,所有人都围着他转。
他们仰视他,崇敬他,唯独不再把他视为家人。
后来,父亲给他取了新的名字,他很喜欢,但私底下,家人从来不会用这个名字称呼他,他们称他为——陛下。
“遵命,陛下。”夏洛说出这个称呼的时候,心在滴血。
‘陛下’二字意味着,往后他们只能是君臣,君为天,臣为地,地上的人终其一生也捞不住天边的月,过往的曾经成了一场镜花水月的梦。
还好,陛下本人不喜欢这个称呼,“我说过不要叫我陛下。”
“我是夏弥,也只是夏弥,不是你们口中的陛下。”夏弥眼中滑过一丝阴翳,“不要再让我听到这个称呼。”
“遵命。”夏洛改口道:“夏弥大人。”
和陛下相比,夏弥这个称呼要好太多了,因为,如果是夏弥的话,至少,他还能做他的哥哥。
“走了。”
夏洛起身的时候,夏弥已经跨出了领域,树上的乌鸦张开翅膀,紧紧追随在夏弥身后。
领域消失,院子里的树依旧葱茏,只是少了一个会靠在树下假寐的人,夏洛朝树木走去,如来时一般,消失在月色里。
如果在魔界提到‘陛下’这个词,很多魔族第一时间想到的不会是现魔王查理斯,而是曾经统一了魔界的前魔王——阿卡洛斯。
阿卡洛斯的存在,贯穿了夏洛至今为止的整个人生,他似乎和阿卡洛斯特别的有缘分,某种程度上来说,又特别的没有缘分。
父亲给他取名为洛,就是希望他像阿卡洛斯一样,成为一个极其富有传奇色彩的男人。
夏洛的父亲夏利威尔,是阿卡洛斯隐藏在内阁的暗桩,负责监视内阁的一举一动,夏利威尔对阿卡洛斯的崇敬之情已经到了狂热的程度,这也导致别家小孩睡前听的是睡前故事,夏洛听的是陛下的伟大事迹。
拜父亲的职位所赐,夏洛见过几次陛下的真容,但当时的他太小了,他只记得陛下很温柔,他淘气地揪住他的头发,他也只是笑笑,并没有责怪他。
后来,阿卡洛斯身死,父亲夜夜饮酒宿醉,连内阁会议都懒得去,这也刚好让他躲过了查理斯对阿卡洛斯手下的清扫活动。
但父亲并没有很开心,失去了阿卡洛斯的鞭策,他连床都懒得下了,甚至家里多了个人,他都懒得关心,夏洛觉得这样不行,他有时候会硬把父亲从床上拉起来聊天。
他们聊了很多,大多数时候是在聊阿卡洛斯,父亲和他讲述他当年臣服阿卡洛斯时的满腔热血,只有这时,夏洛才会在父亲身上体会到一点往昔的干劲。
聊得久了,他越来越理解父亲口中那种誓死追随的执念,只是父亲说的是君臣,他理解的是夫妻,他想保护一个人,奋不顾身地把一切都献给他,在一个满天星辰的夜晚,他向他宣誓了忠诚。
他带着他的乌鸦去见了父亲,乌鸦兴奋地拍着翅膀,他告诉父亲,他也有追随一生的人了。
父亲很高兴,他让乌鸦停在手臂上,鸟腿上的脚环精致小巧,但脚环实在太小了,不凑近看,根本看不出上面的印记。
如果夏洛不说这是臣服印记的话,夏利威尔还以为脚环是儿子给鸟戴的装饰品。
“我和你说过吗?”他笑了笑,凑近往前一看,“我当年之所以会成为暗桩,就是因为印记所在的位置太过隐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