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反正出事也是我一个人出事,帮里还有守闲在。”屈雄轻声安抚,将两手搭在她的肩上。
“你怎么可以这样!”裴饮觉挣开他的手,趔趄地后退两步,她无力地蹲下,两手捂住眼睛,“要是想伤害我,你怎么能做得这么不彻底?你凭什么,凭什么这么对我……”
这是否算作不欢而散,裴饮觉无从得知,但别过屈雄之后,她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了许久,不知不觉间,她走到了悦来客栈。
仿佛是为了寻求一些熟悉的、属于原作的事物,她再度推开了客栈的大门。这一回,没有人再暗中跟着她,监视她的一言一行。
“客官——哎呀,原来是您!”柜台后的掌柜认出了她,轻呼一声,并未对她那身异性的装束发表疑问,只挂着笑上前招呼,“不知客官有什么需要?”
裴饮觉张了张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她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走到这里。
掌柜瞧出她的窘迫,指了指楼上问道:“客官可要先上去坐坐?”
裴饮觉点点头,便由掌柜引着,走进了对方平日歇息的一间客房。
“客官请坐。”掌柜拉开凳子,为她倒了杯茶水。
“有劳了。”裴饮觉接过茶水落座。
掌柜却没坐下,而是走到床边,俯身在床褥下一阵摸索,取出了一封信递给她:“客官可还记得上回给阿福娘的那封信?这是她托小人带给您的回信。信是两天前到的,只是客官一直没来,小人也不知该去哪里找您,只好先收起来。送信的人嘱咐,见不到您不要紧,但要是见到了,必须亲手把信送到您手上。”
信?裴饮觉沉思片刻,想起自己的确是写过一封信,连同银子一并送给了阿福的娘。不过她打听过阿福娘目不识丁,那封与其说是信,倒不如说是夹在信封里的字条,只用些容易辨识的符号标注了银子的数目,以防财物中途被人掉包,同时在信尾附了一句,让对方万一遇上了难处,就来悦来客栈找掌柜求助。
谁会给她这样的信特意写回信呢?裴饮觉接过信,狐疑地拆开。
信只有薄薄一张,她先看向了落款之处,一句“盼即赐复”后面,跟着五个大字——“戚长忆顿首”。
怪了,她何时认识过一个名叫“戚长忆”的人?
可等她的视线重新扫过前文,她持信的手猛地一颤,整个人弹了起来。
“原来是他们!”
竟是段皊云一行人!
裴饮觉简直无法描述自己此刻的惊喜,她激动不堪,在屋内止不住地来回踱步。
段皊云他们之所以会察觉她的身份,照信中所述,是因为戚长忆穿越后曾寄宿于阿福娘所在的那个村子,作为难得识字的人,他受阿福娘所托为之读信,在行文中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熟悉。
戚长忆知晓原作的部分情节,注意到楚归良身边多了她这么一位本不该存在的女子,又见她特意住进他们曾住过的房间,对待客栈伙计的举止不似书中常人。种种细节加在一起,便猜出了她的故地。
很合理的推断,也绝非李为或其他任何一个不知原作的人所能设计出的陷阱。那么,就真的是第三个人出现了。
“送信的人长什么样子?对方还说了什么?”裴饮觉停住脚步询问。
“信是一个小乞儿送来的,除了那句话,就没再说别的了。”掌柜在她神色大变地起身后,也不明所以地跟着站了起来,两手垂在身前回道。
那线索就只在信上了。
裴饮觉坐下,将信又读了一遍,目光定格在那句“如需任何帮助,请前往怀仁堂寻找梅大夫;如无需要,忽略此句即可。愿君万事以自保为先,莫要因封建王朝的礼法轻弃自己的生命,切记你生来就是高山而非溪流,是人杰而非草芥”上面,心头泛起一阵暖意。
对方结尾那句寄语所引用的话,恰来自她向来十分敬佩的一个人,落在淡黄的纸面上,如同隔着千年万里传递鼓舞,为她增添了许多勇气。而她也因此得以肯定,对方确确实实是现代社会而来的人。
“您可有纸笔?”裴饮觉抬起双眸,含笑问道。
“自是有的。”掌柜回道,将她需要的东西取来。
裴饮觉蘸了墨,写下三封信交给掌柜。她向掌柜一一说明了用意,托付对方帮忙联络那位梅姓大夫,把信交给大夫。
“客官放心,小的一定把话带到。”掌柜应下,将信收入怀中。
裴饮觉与她相拥,向她几番道谢,怀着背水一战的决绝之心,与恋恋不舍的惜别之意,离开了这家客栈。
回到自己那处还不知能住多久的宅子时,天色已有些暗沉了。她敲响大门,拜托张小尘与李大土准备沐浴的水桶。
热水一桶一桶地倒进去,水汽在屋里弥散开来,模糊了裴饮觉的视线。她合上屋门,没有脱她那身衣裳,径直迈入了水中。
“呼——”
衣袂漂浮在水上,又令人心安地包裹住整具躯体。沉浸在这温暖的热水中,裴饮觉终于长长地舒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