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嘉原坐上警车时都还在想,自己为什么要报警。
按理说,赵齐成挨打,他该拍手叫好才对。
可他听见门外越来越弱的呼救声,终归有些于心不忍。
就算是坏人,也该走正当程序受惩罚。
贺嘉原是作为报警人被带去问话的,结果莫名其妙就成了那俩人互殴的目击证人。
本来这事儿也就这样了,调解一下,批评教育,该拘留拘留,该放放。
但他提了自己门锁被赵齐成撬了的事。
听见贺嘉原的指控,调解室里的赵齐成突然抬起头:“我要举报。”
他鼻青脸肿地坐在那儿,嘴角还挂着血痕,说话的时候扯着伤口,嘶嘶地抽气:“门锁不是我撬的。”说着指了指不远处的花臂:“是他,我房间里还有他的作案工具。”
警察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后来这事反复问了好几遍,终于理清楚了。
花臂早就注意到贺嘉原了。长得干净,一个人住,作息规律,每天几点出门几点回来,隔着门都能听个大概。
他起了歹心,想趁黑摸进去。
结果那天贺嘉原没在,反而屋里的猫受了惊,蹿了出去。
赵齐成一开始还以为花臂是想帮他报复贺嘉原,毕竟自己天天在他面前骂贺嘉原,说这人碍眼,早晚让他滚蛋。
花臂听多了,顺水推舟说要替他教训贺嘉原,赵齐成信了。
结果被花臂揍了一顿之后,他终于想明白了,其实人家根本就没把他当回事。
他咽不下这口气,干脆全抖搂出来了。
狗咬狗,一嘴毛。
听完真相的贺嘉原想起花臂那些让人不适的眼神,恶心得差点吐出来。
他抬脚就想往那俩人身上踹,被警察一把拦住。他挣了两下没挣开,胸口堵着一口气,破口大骂:“狗男男!你俩不得好死!”
警察按着他肩膀让他冷静,他低着头喘粗气,手都在抖,整个人不禁后怕。
如果昨晚他在家呢?会发生什么?
他吃了药睡觉,即使睡不沉,也不会那么敏锐的醒来。
贺嘉原闭上眼,后背一阵阵发凉。
这事到最后,花臂因为非法侵入住宅被拘留,同时赔偿贺嘉原的精神损失费。
赵齐成挨了顿打,自己也理亏,没敢再追究。
贺嘉原做完笔录出来,站在派出所门口点了根烟,掏出手机,给租房中介打了电话把状况讲清,提了退租的事。
中介还在那头和稀泥,说都是小事,大不了给他换个房间。
贺嘉原听得烦躁,直接打断:“赵齐成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当初签的合同条例,我有权追究。这两个月多出的水电费,加上我剩的一个月房租,你得退我。不然我就去投诉你们公司,顺便把今晚派出所的出警记录复印一份一起递上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
贺嘉原继续说:“你自己想清楚。是退我几千块钱省心,还是等着被查。”
中介沉默了几秒,语气软下来:“行行行,小贺你别激动,明天你来我这,咱当面谈,肯定给你一个满意的说法。”
“不需要。”贺嘉原说,“你算好多少钱,直接转我账上,我会尽快收拾东西搬走。”
——
第二天贺嘉原照常上班。
王姐指了指他眼下:“黑眼圈淡了不少呀,你这两样天睡得不错?”
“是挺好,没做梦。”
本以为到林随安家会认床睡不着,也不知是不是白天太累了,没吃药还秒进入睡眠,一宿到天亮,起来后神清气爽,紧跟着一整天心情都好。
“对了王姐,你有没有什么靠谱的中介,推荐给我。我那个房子住不下去了,想换一个。”
“这我还真没有。”王姐想了想,“你说你就自己一个人,为啥不去住宿舍?”
“咱公司还有宿舍?”
“对啊,还很近呢。”
“那让养猫吗?”
“都是单间,你在里面养猪都没人管。”
一听这话,贺嘉原眼睛一下就亮了。
现在住在林随安家,虽说发小不介意,但总归不是长久之计,还是得尽快搬出去。
要是能住宿舍,比租房子还省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可王姐又说,得实习期转正才可以申请。
他趁午休溜去人事,想着能不能通融通融。
“小贺啊,不是我不帮你。”人事头也没抬,手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响:“你实习期还有一个月呢。到时候应届实习生来报到,宿舍肯定是不够住的。”
贺嘉原趴在柜台边上,眨巴着眼睛:“马姐,我都提前说了,不能留一间给我吗?”
“你看你,转正之后肯定比刚从大学出来的学生有财力。听姐一句劝,别跟他们抢了哈。”
贺嘉原叹了口气,蔫蔫地缩回去:“算了,我能不能过实习期都是个问题。”
马姐看他那样,又有点不忍心。
这孩子平时干活挺勤快的,见谁都叫姐叫哥的,嘴甜,业务能力也不错。
她翻过他的简历,元启这种级别的公司,能招进来的实习生都不差,何况贺嘉原的入职申请,是集团特批的。
她不知道贺嘉原跟上头什么关系,但能走那一关,肯定不一般。
“姐觉得你有很大希望。”马姐轻声细语的劝着,顺手从抽屉里摸出一颗糖递给他,“再说咱公司待遇还是很好的,给你透个底啊,餐补政策马上就要实行了,这等于变相涨工资,你可以拿着这钱去租个舒服的房子。”
贺嘉原接过糖,剥开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一块:“知道了马姐,要是有多余的你给我留着,能省点是点。”
“咦?”马姐忽然想起什么,“咱公司工资不低啊,你钱都花哪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