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便醒来,神清气爽。全然不知昨夜在白延心底,自己反复死了数次,生死起落皆在对方一念之间。
顾灵倾利落翻身,一时间忘了自己身处屋顶,而非床榻,毫无防备之下,碾着青瓦轱辘轱辘,狼狈滚了两圈,才在屋檐边沿险险稳住身形。
……
跃下屋檐,镇定理理衣摆。
顾灵倾将房门推开一条细缝,屋里,白延静静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知道他在装睡,顾灵倾不欲不戳破,只轻手轻脚合上门,转身便动身下山。
除了鹤思涯,顾灵倾不想让其他人接触白延。在这的一日三餐,皆是让徐燕青差人备好,置于山脚,再由顾灵倾亲自去取。或是鹤思涯上山医病时,顺带捎上来。
顾灵倾脚下生风,身形如掠影,在悬崖峭壁间近乎直垂而下,玄色衣摆扬如翱鹰,转瞬便掠至山底。
山下,徐燕青正侯在那里。
他今日起了个大早,专程提着一只描金食盒,探头探脑张望着,等顾灵倾出现。
见人来了,食盒一递。
“你怎么跑过来了?”顾灵倾接过食盒,挑眉。
徐燕青自然而然,面带微笑:“走,我随你一同去看看他。”
顾灵倾语气冷硬,无情赶人,言简意赅:“滚。”
徐燕青假装没听见。他对白延好奇很久了,奈何始终见不到本尊,此时早已心痒难耐,不愿轻易放弃。
“你别跟着我。”顾灵倾皱眉,脚下加了几分力道,身形愈发迅疾。
徐燕青运力追赶顾灵倾的步伐,“让我瞧一眼又如何!干嘛那么小气!”
顾灵倾的轻功跟他性格一个德性,蛮横的很,横冲直撞迅如闪电。为了甩掉徐燕青,他专挑刁钻险峻的路线走,一路飞沙走石。
徐燕青在后面气喘吁吁,“……你!你等等我!”
顾灵倾冷脸,回头睨去一瞥,“再跟着我,我动手了。”
“看一眼他又不会掉块肉……啊!”徐燕青一时大意,踩到松动碎石块,脚下一空,险些坠下万丈绝壁。
顾灵倾眼疾手快,闪身一把拽住摇晃的徐燕青,手臂运力,猛将他往旁边一扔,稳稳掷到侧方更为平缓的山道之上,随即头也不回道:“下山,别打扰我们,否则揍你。”
徐燕青在崎岖窄道间,捂着心惊肉跳的胸口,平复险些坠崖带来的惊恐。他龇牙咧嘴半晌,将怨气发泄在顾灵倾身上,朝迅速远去的身影大喊:“我看你真是着了魔道!竟被他勾得这般沉迷!有本事让我见识见识啊!到底是哪来的妖孽啊!!!”
哪来的妖孽啊——妖孽啊——妖孽啊——
高亢的尾音,用上十成内力吼出,在山间反复回荡,久久不散。
徐燕青就是故意吼出来的。
好让在山巅的白延听个一清二楚。
清楚到顾灵倾都将饭盒提上来了,徐燕青那句“妖孽啊!”还在空中荡气回肠。
白延站在门边,与顾灵倾四目相对。
徐燕青:孽啊~孽啊~孽啊~啊啊~啊~
余音袅袅,不绝于耳。
顾灵倾强作镇定,开口:“……醒了?昨夜睡的如何。”
白延嘴巴张了张,复又沉默合上,只余无声的凝视。
顾灵倾耳根微热:“别在意,他经常犯病。”
“所以……方才那叫喊,确实是徐宫主?”白延动作自然地理了理松散的领口,将衣襟拢紧。
视线中,白皙修长的指尖轻轻蹭过小小的墨痣,顾灵倾喉结滚了滚,硬生生挪开目光,清清嗓子:“莫要管他,除了鹤前辈,我不会让任何人见来你。”
闻言,白延定定看他几瞬,垂下手,轻轻颔首,语气平淡:“好。”
顾灵倾将食盒放在桌上,掀开盒盖,“吃早饭吧。”
白延:“好。”
“多吃点。”顾灵倾把暖呼呼的包子推过去。
白延:“好。”
白延吃饭很安静,细嚼慢咽,竟有几分猫一般的温顺。
顾灵倾光顾着看白延,端着粥,半天没喝下去一口。
突然,顾灵倾福至心灵,灵光一闪,目光紧紧锁住白延的脸,试探道:“莲清教的静息大法,想学吗?”
“……”
白延垂眸进食,未作回应。
顾灵倾察言观色:“青城派的隔空打物,想学吗?”
“……”
白延依旧沉默,指尖却微微一顿。
顾灵倾再接再厉:“武当派的移形换影,想学吗?”
“……”
顾灵倾列举的独门秘笈,尽是惯于隐在暗处杀手所需要的招式。
虽始终一语不发,白延往日平淡如深潭的眼眸,却悄然荡起了些许波澜。
那波澜藏得很深,却被顾灵倾尽收眼底。
鱼咬了饵,顾灵倾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自信收杆,低沉道:“这些,我都会,我教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