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枝扶抬头观望四周,看到边上有一只竹编背篓,她松开人走过去,看到里面装着些枯草残叶之类的东西,底下埋着一只半圆半扁的球,是一只破了的花蹴鞠。
林枝扶心下一动,用竹棍将它挑了起来,好几滴水珠滴在地上,带着臭气,她将那东西甩到大街中央最显眼的地方,双手结印,嘴里叽里咕噜念了一句咒语,那花蹴鞠即刻变成一个半蜷着的人。那人穿着的霜色衣衫大半都被染红了,面朝上,正是林枝扶的模样。
旁边女子眼见她一系列动作,勾唇笑了笑,刚好被林枝扶回过头来看到。
四目相对,林枝扶抿着唇。那女子朝她竖起两个大拇指,笑着夸道:“姐姐真是聪慧过人,好手段。”
林枝扶难掩得意地轻哼一声,摇了摇脑袋,暗自勾勾唇角,抬脚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来到一家酒肆。
夜已深了,店里人不多,只有两桌在喝酒猜拳的汉子,林枝扶径直走到柜台前,里面站着穿粗布衣、个子不高的小生,身后是一个巨大的酒缸。
林枝扶走过去,一手搭上柜台:“掌柜的,可还有柴房马圈之类的处所可供留宿?”
那小生把算盘打得啪啪作响,看也不看她,高声道:“有大通铺!”
林枝扶垂首掂了掂钱袋,一只修长细白的手便横过来,递了一锭白花花的银子:“要一间上房。”
林枝扶狐疑偏头,那女子没碰到她,却用双臂将她困在柜台和自己的身子之间,还对她笑了笑,而后对店家说:“我俩一起的。”
林枝扶即刻扭头否认道:“我俩不是一起的。”
“好嘞,”小二手脚麻利地收了银子,更加高声对着某处喊道:“两位,一间上房,一起的!”接着就有另一个小生过来要领着两人上楼。
“姐姐走吧……”
林枝扶没来得及有任何动作,手臂便被她抱进怀里,那有病又不要脸的女子拉着她上了木阶梯,整只胳膊贴在柔软的胸膛处,林枝扶浑身僵硬,甚不自在。
待两人进了门,那小二离开后,林枝扶才把手臂从女子怀里抽了出来,退开一步拉出点距离,围着她转了个圈:“这位姑娘,你我此前见过面么?”
“见过,我梦到过姐姐好多回,醒来却总是不见姐姐在身边,每次都好想哭。”面对林枝扶的审视,那女子非但不恼,还大大方方地展开双臂:“我这副装扮姐姐喜不喜欢?”
“……还成,挺好看的。”在梦里见过?见不到想哭?这是什么话?调戏人?
林枝扶又问:“也就是说你我并不相识?”她向女子做了个揖:“我姓林,林枝扶。不知姑娘高姓。”
“姐姐叫我悦儿就好啦。”听着这甜滋滋的语气,林枝扶脑海里忽然闪过一句话。
‘这名字真好听,那我往后便叫月儿啦。’
她还没开口,女子就补充道:“是愉悦的那个悦。”
林枝扶迟钝地点了点头,“哦……悦儿姑娘——”
悦儿打断了她:“姐姐,不要叫我姑娘,你就叫我悦儿,这样显得亲近。”
林枝扶情不自禁地张口:“悦——”不过马上反应过来捂住了嘴,眼睛警惕地盯着悦儿。
悦儿像是教牙牙学语的小孩:“对!悦——儿!”
“……”林枝扶脑子有些乱:“好的,悦儿。”
两人先后在房内的八仙桌前坐下来,林枝扶放下东西,思前想后,斟酌了好一会儿,正准备开口时,店小二沏好了茶水送过来。
“两位客官喝茶。”
悦儿先倒了一杯,放在林枝扶手边,接着才是倒了自己喝,林枝扶端起茶杯,顺着喝水的姿势看她。悦儿的侧脸很流畅,乌发黑眸,皮肤白皙,鼻子高挺,嘴巴小巧红润……嗯,倒是个美人坯子。
静了片刻,两人异口同声道:“你……”
“姐姐……”
林枝扶看着小姑娘的眼神飘忽起来,昂着头看向屋顶,虚咳一声。悦儿笑问:“姐姐要说什么?”
林枝扶:“你先说。”
她干脆利落道:“姐姐,我喜欢你,我想一直一直陪在你身边。”
“噗——”林枝扶一口茶呛在喉管里,剧烈咳嗽起来,整张脸憋得通红。
悦儿拿了手帕给她擦嘴和衣襟,又手忙脚乱地给她拍背,担忧道:“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呛到了……”
“我的天……”林枝扶惊叹不已,一面拍着自己的胸口顺着气,一面站起来拉着悦儿的腕子把她往门外推:“夜深了,你早些回去睡吧。”
悦儿自是不依:“怎么突然要我走?我回哪儿去?”
“不是突然,是真的已经很晚了,回去睡吧回去睡吧。”
悦儿被推出门,林枝扶动作迅速地关上两扇门,背抵上去,缓了一口气,还没缓第二口,一股强大的推力从背后传来。她无奈起身退开来,一条腿仍抵着门,只露出一条缝来。
悦儿就从那条缝钻进来个脑袋,眼睛亮亮的,“姐姐刚刚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呃……”林枝扶眼球迅速转了一圈,矢口否认:“不是,没有,你记错了。”她是绝对不会问这个人她是不是江折月的。
“可是,姐姐,我们不是说好了同住的吗?”悦儿眨了眨眼睛,长睫毛扑闪扑闪的。
“我方才便想跟你说……”林枝扶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毕竟这间房不是自己给的钱,要走也是自己走,她道:“我不太习惯跟人同住一屋的。”
悦儿整个人耷拉下来:“姐姐就不能试着为我习惯习惯吗?”
她像某种被打湿了垂下耳朵的小动物,林枝扶静默片刻,手指曲起来扣在门板上,犹豫不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