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静默片刻,一个身形窈窕的女子从暗处现身出来,她穿着亮眼的明黄色衣裙,脚步轻快,背着手眉眼弯弯的,很是松散,完全不像要动手的样子,笑嘻嘻地喊了一声‘姐姐’。
林枝扶从下至上打量她一番,随后盯着那张漂亮脸蛋瞧了片刻,莫名地,整个人也跟着松懈下来,问:“你是谁?跟着我做甚?”
那女子却充耳不闻,沉着脸盯着林枝扶肩上的血迹,问:“姐姐,你疼不疼啊?”
她下意识地靠过来伸手揽住林枝扶的腰肢,额头靠上她的颈窝蹭了蹭,像只亲昵的小动物。
林枝扶怔愣住,警觉起来:“你到底是谁?”她手指捏紧竹棍想要动手。
“姐姐,你又受伤了,我好难过,都是我没有照顾好你。”女子的声音低了下去,难掩沮丧失落之意。
无言,林枝扶就这样僵硬着身子被这陌生女子抱了半晌。
良久,觉得不能这样当街当巷一直抱下去,林枝扶推开她。
那女子的视线再次对上林枝扶的眼睛,声音满含欣喜雀跃之情,道:“姐姐,我好想你。日夜思念,终得相见。我们要不要紧紧地抱一下以表庆祝?”
她期待地张开双臂。
林枝扶更是怔愣,微蹙着眉,与这不明女子对视。刚刚不是抱了吗?怎么还要抱?
她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女子,又何来日夜思念之说,不由分说抱了一通,还说要抱,谁会跟只一面之缘的人在大街上抱来抱去的?如此轻浮。
“不然亲一下也行。”
四目相对,那女子的眼睛亮晶晶的,里头盛满笑意。林枝扶一时喘息急了些,俯身捂嘴闷声咳嗽起来。
那女子慌了,上前扶她的手臂,林枝扶侧身躲过,接着被横了一柄雪白锋利的剑刃在脖颈处。
林枝扶问:“你到底是谁?”做什么一见面就轻薄我?是不是把我当成随便的人?
剑架颈侧,对方稍一用力她脆弱的血管就会被隔断,喷血而亡。那女子呼吸平稳,丝毫不惧,又喊一声姐姐,向前走了两步,离林枝扶不过咫尺,眼神意味不明地盯着她苍白的唇和脸颊,柔声道:“姐姐身子好像不大好,是不是在发热。”
林枝扶心慌极了,强忍着没有抬手去摸自己滚烫的脸颊,怪异地盯着她瞧了片刻,没言语,收了剑晕乎乎地胡乱挑了个方向走了。
这女子没什么恶意,约莫不会是来去她性命的,可她不确定这女子的脑子有没有问题。
这人或许有病,而且病得不轻。林枝扶想。
果不其然,那女子亦是两三步跟上了林枝扶的步伐,喊她姐姐。
她真的有病,林枝扶确定下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空旷的街道上,几盏昏暗的布灯笼随微风轻轻摇晃,映照出两道微弱的影子。林枝扶偏头瞧了两个人的影子一眼,觉得她们像两只四处游荡的孤魂野鬼。她停了下来,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别跟着我了。”
那女子又是一句,这次是肯定句:“姐姐,你在发热。”
林枝扶虚瞟她一眼,手里拿着剑轻轻晃动一下,那柄长剑又变成一支圆形竹棍,缩短了一半。她背着一连串大大小小的葫芦,是用一根绿丝绸缠绕在一起斜挎在身上的,那柄圆形竹棍同样也利用丝绸挂在身后。
“更要紧的是,我在被追杀。”林枝扶略微冷淡的声音在凉夜里空荡荡地响起,又轻飘飘地落在某地。
“追杀你懂不懂,就是被一波接一波的人拿着刀剑追砍,随时都可能被大卸八块、身首异处。”
“最重要的是,刀剑无眼,一不小心就会殃及池鱼。”林枝扶盯着她的眼睛,提醒道:“你若是执意跟着我,你就会是那条被宰的鱼。”
“姐姐,我不是鱼,我不怕。”
“……没说你是鱼。”林枝扶略微嫌弃地虚瞥她一眼,“我是说我会连累你。”
“没关系呀,我不怕被姐姐连累。”
说不通,林枝扶不想再费口舌,直言:“你不要再跟着我了。”
那女子置若罔闻,一路跟着,林枝扶停下来的时候她还撞到人背上,林枝扶语气沉下来:“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听得懂的。”她眼神清亮懵懂,很真诚地又说了一句:“姐姐,我现在听得懂人话了,不要再嫌弃我了,好不好?”
林枝扶眉头的那条沟壑愈发深了,真是病得不轻,她决意不搭理这人,径直往前走。
那女子一味地跟在林枝扶身后。
林枝扶忍不住再次提醒,凉凉地道:“跟着我,可是随时会被砍的。”
女子很希冀的样子:“没关系的,姐姐会保护我的,对吧?”
林枝扶语气更凉:“我保护你?我不保护你还好,可能只是被人砍得断手断脚,我一旦保护你,那完了,分分钟就被人砍死了。”
“没关系,这样的话,我来保护姐姐吧。我很厉害,绝对护着姐姐,连头发丝儿都完好无损。”
林枝扶没忍住低低嘟囔一句:“有病!”
不想被那女子听了去,她十分诚恳的样子:“你才是有病,姐姐的身子发着热呢,要尽早吃药治疗才是。”
林枝扶:“……”
“是不是受了凉?还是没休息好?”那女子叹了一口气,“姐姐真的不能一个人待着,你总是照顾不好自己。”
林枝扶又瞅她一眼,当真是怪异极了,正想着找个法子甩掉她,不远处却传来闹闹哄哄的声音,林枝扶听到刁高义大吼大叫着说什么什么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之类的话。
“站着别动!”林枝扶一手圈住那女子的脖子,一手捂着她的嘴,“别出声!”
“嗯……”那女子十分温顺,还不断仰头,用口鼻往林枝扶手心里顶。
这群人真是阴魂不散,林枝扶低垂着眉眼,思索片刻,嘴角轻轻扯了一下。他要见尸,便死给他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