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妤道:“走到河边。”
林枝扶照做。
“跳下去。”
林枝扶错愕转头:“你要淹死我?”
沈妤不耐道:“照做!”
林枝扶喊道:“我不要,不要!我不通水性,这水又深不见底,跳下去会变成水鬼的!”
“啧,你怎么那么多废话,赶紧下去!”
“不要!”
“下去!”
“就不!”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沈妤三两步上前把林枝扶踹了下去,冰凉的水没过嘴巴鼻子耳朵,林枝扶被狠狠呛了一下,扑通几下,又被拉着趴在岸边,脸咳得通红,整个人都清醒不少。
沈妤十分嫌弃:“你怎么那么没用?早知道应该教你凫水的。”
林枝扶一个劲儿咳嗽,上方的说话声还不断传来,“不过我不管你通不通水性,你方才能下水现在就能下水。你带着这铃铛下水去,它会指引你找到一片残魂,你把那残魂带上来换你的人。”
林枝扶咳够了,呼吸顺畅了,双手一撑上了岸,湿漉漉的水打湿了地面。过了一遍水,冷是冷了点,脑子清醒不少。她红着眼眶,抱着手臂瑟瑟发抖,讲话也讲不利索:“那残魂,应当不是我师傅吧?她不是被烧得渣都不剩了么?你那么快,就移情别恋?看上谁了?男的女的?是妖是鬼?”
沈妤:“关你屁事!”
林枝扶:“关心一下你也不行吗?”她哼了一声,转头朝沈妤的反方向走,干脆利落。
沈妤:“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掐死她!”
林枝扶顿了顿脚步,而后继续走。
沈妤喊她:“喂!你不要她了吗?”
林枝扶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摊开双手,无所谓地道:“随便,你掐死她吧,我管不着。”
沈妤挑眉:“真不管?然后回去躲被窝里偷偷哭?”
林枝扶愣了一下,下意识反驳:“才不是呢!我才不会!”
沈妤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枝扶皱着眉,摸了摸被震得发痛的耳垂,十分嫌弃道:“阿妤姐姐,你要是有病就尽早找个郎中瞧瞧,给瞧好了,行么?”
沈妤冷笑一声,松了手,人倒在她脚边,“我没病,我只是在笑你。你是我做人做鬼以来见过的最搞笑的人。一下跟我说什么,呃,说什么,什么……什么东西来着,我给忘了,让我看一眼……”沈妤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类似于卷轴的东西,打开,开始大声朗读。
林枝扶狐疑,什么鬼东西?
“人生于世间,修身渡人,居恶渊而为善,无尤也!”[1]
林枝扶错愕:当初随口讲的恶心鬼话被她裱起来了?真是丢死人了。
沈妤字正腔圆地将那句话年了出来,念完就卷起了那卷轴,边卷边说:“什么意思我也不太懂,我做人时念书只讲求风花雪月,不研究道德经之类的,只知道大致意思是你想做一个良善之人。我当时还觉得,你小小年纪,有这么远大的志向实属难得,我要向你学习。可不出一年,我就听说你发疯,接连杀了好几个人,被下了悬赏令追杀。回了碧莹楼以后,你帮周然捉了几只鬼、杀了几个人,还以为你要走周然老路了,坏是坏了点,最起码随心所欲。”
林枝扶掀起眼皮看她。
“到现在,你杀人杀得左思右想彻夜难眠,救人救得束手束脚畏畏缩缩。反复无常,朝三暮四!弄得一副鹌鹑样子!看得人心里窝火,讨厌死了!我看不起你!”
沈妤吸了一口气,继续说:“你救了谁,你帮了谁,谁辜负了你,谁不理解你,谁怨憎你,谁说你骂你,谁干了伤害你的事,谁追着要你的命,你能能接受接受,能原谅原谅。若是不能,你把他们全都杀了不就好了?为这些烂事改变自己,改来改去,将自己弄成这副没心气的样子,你那么年轻,尽管按照你的想法去改变这个世界,改了,皆大欢喜,你从生到死一直意气风发,改不了,那便去死就好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林枝扶:“你掐死人之前都要先分析一遍旁人的人生态度是么?无不无聊烦不烦啊?你不想掐死她拿这些屁话来拖延时间是不是?”
沈妤反问:“你敢说你不想救她?放任她被我掐死你敢说你不煎熬?怕是半夜睡不着都要起来扇自己两巴掌的地步吧?装什么装?不累吗?”
林枝扶直视她,一字一句缓慢道:“你不掐死她,我看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