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妤被激了一下，嗨呀一声，面露凶光，蹲下去重新掐起玥儿的脖子，慢慢将她抬起来，此时的她已然醒过来了，用力掰着沈妤的手，蹬着双腿挣扎。

林枝扶面不改色地看着，道：“你这样掐是掐不死人的，你要捏断她的咽喉，这样她才会断气。”

“……咳咳……姐姐……”

玥儿的脸因为不通气而涨得通红，她艰难又执着地看着林枝扶。姐姐不救她，她不觉得生气，林枝扶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本来这副躯体也是为了林枝扶而生，她是为了保护姐姐而来，若是在这期间能多看姐姐几眼那便赚了，更何况还亲了姐姐两下，那更是赚大发了，哪怕就即刻消散了也值。

如果很喜欢一个人，愿意为她付出一切甚至是生命，可总想在她身上索取一些感情是正常的吗？这样的情感到底是爱还是占有欲。

林枝扶错开目光的那一刻，玥儿的眼睛便酸涩不已，难以抑制地泌出泪水。水光蓄满了眼泪，所以她看到的林枝扶是朦胧的、隔了一层水雾。

她听见林枝扶在说话：“阿妤姐姐，其实你根本不想杀她吧，你跟她无仇无怨，何苦平白无故沾了血气，脏了自己的手。你只是想要我帮你下水把那残魂弄上来而已，我帮你就是了。”

沈妤属火，最怕水，这水里又极阴极寒，宿了一只水鬼好几百年，深处更不知藏了什么东西，因此不敢贸然下水去。

两行眼泪顺着虎口淌了满手，沈妤错愕不已，那么爱哭？她看向林枝扶，见对方正死盯着自己，即刻举起双手，“跟我没关系，她自己爱哭。”玥儿瘫软在沈妤脚边。

林枝扶憋着一股气咬牙走近沈妤，对方蹲下去再次松松地锁住玥儿的喉咙，警惕道：“你要干什么？”

林枝扶蹲下身，凝视着玥儿满脸的泪痕，叹了一口气，道：“我帮你，你要我做什么我都帮你，但是你不能再捏她、掐她，更不能打。”

沈妤哼笑一声，一副她说对了她赢了的表情：“我说什么来着，你就是看不得旁人无故枉死，装什么呢，你本质上是一个良善之人，便去做一个良善之人嘛，何苦要改呢？”

“你想多了，只是顺手。”又盯着看了一会儿，林枝扶才起身。

“顺手还是顺嘴啊？”

林枝扶没理她，走到昏死瘫在地上的蛇铭旁边，胡乱往他身上摸了一下。

沈妤站直了身子，警告道：“喂，你不要趁人之危啊！孤寡太久也不能占人便宜！！”

玥儿一听这话，在地上蛄蛹，用力抓住了沈妤的裙摆，想爬起来。

林枝扶目不斜视地从蛇铭的怀里抽出一对鲜红鱼鳃，带在耳后，转身跳入水底。

深山老林的水底生物神秘莫测，林枝扶游得很快，一方面怕遇到什么长相奇特的，比如八只眼睛的，满身是嘴的，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水很冷，她想早些上岸去，免得岸上有人等她哭得稀里哗啦。

手里的铃铛叮铃铃发出清脆的响，那残魂没引来，倒是勾来很多其他东西，除开淡粉色的海星、透明的水母、水蓝色的大尾巴鱼、淡绿色的章鱼这些小东西之外，还有大海龟、白色的海豚等，围在她微微漂泊的白色裙摆和柔顺的乌发旁，随着她的动作轻巧地游动，很是有趣，氤氲旖旎。

被围得水泄不通，林枝扶不得不停下来跟这些可爱的小东西玩，玩了一会儿，就找了个缝隙钻了出去，小家伙们好不容易遇到个漂亮的好玩的，哪里肯轻易放走，追了好长一段，追着追着，把人弄丢了，这才放弃，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等那些小玩意儿都散了，林枝扶才从一个大蚌壳里钻出来，她的手背上还趴着一只淡粉色的海星。林枝扶用手指逗了逗它，它不肯走了。

一转头，林枝扶看见一团黑烟在不远处的礁石后躲藏，她不动声色地追上去，那黑烟却动作快得很，左躲右闪，一时之间很难追上，林枝扶索性停了下来。

那团黑烟跟玩儿似的，见林枝扶停下来不追了，它也不跑了，反而上前来挑衅，发出吱吱的笑声。

那笑声令林枝扶毛骨悚然，她皱着眉，想起当时在水底捉拿慕见溪时，便是这东西趴在自己耳边喊姐姐！而此刻，它的眼睛呢？那阴绿的眼睛不见了！

可林枝扶分明又在它身上感受到了周然的气息，周然的残魂怎么会依附在另一个东西上！

林枝扶面色凝重，盯着那团黑影不动了，周围的小鱼小虾又围了上来。那黑影桀桀桀地笑，激起林枝扶一阵鸡皮疙瘩，她冷得打颤，笑声越传越远，那黑影一溜烟跑了。

直到小拇指一疼，林枝扶才略微回过神来，低下头，看到那只浑圆的淡粉色小海星趴在自己手背上，在啃自己的指头。

这小东西实在是太胖了，圆鼓鼓、涨乎乎的，又很粉嫩，细软的毛毛随着水流动，一晃一晃的。林枝扶用手指摸了摸，它就蹭了蹭那指尖。逗够了小玩意儿，林枝扶环顾了一下四周。

那镶嵌着一双阴绿的眼睛的黑烟、周然的残魂，还有栖息在阴冷水底的慕家姊妹……小小一个锦溪村，竟藏着那么多诡谲之事，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关联？还是只是单纯的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