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怕疼,每一次待在那里都想自我了结算了。
五行窟,顾名思义,是以金木水火土五行而设的一个八卦阵。此阵极其歹毒,置于不断变换的环境中,冷热交替,磨人方式层出不穷,如金之利器切割、木之束缚交缠、水之冷霜淹没、火之焚烧炙烤、土之掩埋重压。
此阵最歹毒的一点就是,它制作的初衷便是要消磨人的意志,折磨人的精神,让你发狂、让你崩溃。
身处其中,时冷时热,会伤不死,身体的感官被无限放大,又痛又痒。
说来,这东西还是出自桃花庵某个人面兽心、暴虐无道、丧尽天良的长老之手,专门用来惩戒老苍山犯错的弟子。如果言语能化为剑刃,那位不知名的长老怕是已经被老苍山的弟子剁成肉泥了。
不过更让林枝扶心里咯噔一下的是‘江折月’三个字。江折月?是那只花妖么?还是同名同姓?她被关进五行窟里了?什么时候?因何缘故?
迫不及待想知道到底是那个江折月,手指在颤抖,她急切地问:“师兄,你们说的江折月是哪个江折月?”
刁高义斜睨她一眼,“还有哪个江折月?不就是你一手带大的那个。”
真的她。
所以不是故意不来见我,也不是故意不以真身示人,是真身被困住了出不来。
林枝扶停了下来,又欣喜又心疼,“那她是什么时候被关进五行窟的?因何缘故?”
刁高义不耐烦了,“问那么多干什么?别想故意拖延时间!”他用脚尖踢林枝扶小腿,催促道:“走快点走快点!”
林枝扶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从他们嘴里得知江折月远远不够,她要亲自去找亲自去见,弄清楚这两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刁高义一个箭步上前,抓着她的肩膀要拉她起来:“你别想着躺这儿啊!”
林枝扶没躺,侧过身子,露出被反绑着的手:“给我绑太紧了,走不了了。”
刁高义瞪着眼珠子:“绑的是手,走路用的是腿,有什么关系!”
林枝扶:“痛感会从手传到脚上。反正我走不了,不然你把我从这陡崖上丢下去。”
“你!”
石为横了一只手在他们中间,道:“好了好了,别吵了。”他看向刁高义,隐隐有些责怪的意思:“你说她干什么,她一直这样,总是磨磨蹭蹭的,一直走路都慢,你又不是不知道!”
以往每次三人下山,林枝扶都是慢吞吞走在最后面的那一个,每次都拖拖拉拉地让两个师兄三催四请。
刁高义抱着胳膊轻飘飘瞄林枝扶一眼,点点头表示认同:“也是。省得她冲在前面又捡个小孩回去,我们挨罚就算了,若是再闹得天翻地覆,有几间屋子几条人命给她糟蹋?”
他在说江折月,他在歧视江折月。林枝扶直接扭过头不理他。
江折月,一只不太通人性的千年老妖,生得一副很能勾引人的相貌,也很能惹事儿。林枝扶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还是一个很小很软的婴孩,被裹在襁褓里丢在路边。
那时是一个冬天,正好下着毛毛细雨,又是晚上,空旷的街上昏暗一片,远处偶尔传来打更人的声音。
林枝扶和刁高义、石为偷偷跑下老苍山,也不知道三个人要去干嘛,可能是去开小灶,可能是去逗猫钓鱼,也可能是去看什么灯会。
回去的时候林枝扶快步走在前边,因为她果汁喝多了,想赶紧回屋撒尿,于是把两个师兄远远甩在身后。
吹着夜凉的风,心情大好,林枝扶拿着个风车哼着小曲儿,脚步匆忙又轻快。
路边有一个醉酒大汉摇摇晃晃地走,林枝扶下意识绕着他,免得生出什么事端。突然,一声巨大的响动,那大汉摔了一跤,接着,空旷的夜里响起一串小孩子的哭声。
林枝扶不由地停了下来,看向那大汉的方向,原来是一包什么东西放在地下,那大汉又醉得厉害,一时不慎,被绊倒了。
她下意识去寻找那哭声的源头,发现就是那包绊倒醉酒大汉的东西,两只细细的小手在空中胡乱地抓。
是一个婴儿。
那大汉狼狈倒地,爬起来的时候骂骂咧咧,两三步上前,抬起脚要去踩那婴儿。那婴儿很小一团,若是被这么踩上一脚,怕是得内脏崩裂,当场气绝身亡。
“不要!”
林枝扶来不及多想,丢了风车,猛地整个人扑过去,她或许想去抱起那婴儿,让他免遭毒手。电光火石间,她感到一阵钻心剜骨的疼,膝盖、双手火辣辣的,胸腔震得要裂开,整个人像是要散架了。
她扑过去将那一小团护在身下,那醉汉的蹄子落在了她身上,她双手撑地,为那婴孩撑了一小方天地,护住了她。
婴儿哇哇哭得更加大声,林枝扶忍着疼痛起身,将婴儿抱在怀里。
那大汉一个趔趄,好不容易稳住了身体,依然不依不饶,嘴里说着骂着不清不楚的脏话,去推林枝扶,她抱着婴儿没躲开,被推得往后退了两步。
好在刁高义和石为听到动静很快赶了上来,刚好看见那醉汉用力推林枝扶的场景。
刁高义看到他娇弱无助的师弟被人推得后退好几步,脑子都热了,鼻孔快速涨大收缩,气急了,滚烫的血液也在身体里翻涌,仿佛下一秒就要爆体喷涌而出。他两三步上前,反手推了回去,大叫道:“喂!干嘛呢!欺负我师弟啊!”
那大汉纹丝未动,刁高义叉着腰指着他,气势很足地与他对视。
林枝扶抱着婴儿,主动退到石为身后,装作委屈模样:“师兄,他推我。”
石为就往前站了一步,把林枝扶往身后护。
刁高义转过头来大叫:“我看到了!”说完又仰头看向那大汉,道:“喂!你个泼皮,推我师弟做甚?”
刁高义开始撸袖子,看起来是要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