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老苍山被闹得鸡飞狗跳,人人都称,从未见过刁高义如此失态的一面:满身是草浑身湿透地追着一个玉雪可人扎着小辫儿的小女孩破口大骂。
石为和林枝扶跟在后头,叫又叫不停,拦又拦不住,弄得没一点儿法子。
小姑娘还不是很会说人话,咿咿呀呀学着刁高义清脆地喊:“死小孩……死小孩……”
女弟子一号不可思议道:“天呐!想不到刁师兄平日里那么有教养的人,竟会这样追着一个小孩儿打骂!天啊,我不相信我的眼睛!”
男弟子一号啐一声,“屁,他只是有时候有教养,有时候讲话难听得要死!”
男弟子二号:“就是!他还很暴躁呢!好脾气都是装的!”
女弟子二号捂着脸颊:“我不信!”
女弟子三号:“我也不信!”
刁高义追着追着一直追不到,从骂人死小孩变为我要杀了你!!于是一众爱慕他的女弟子的表情慢慢由不相信变成惊恐:刁高义会杀小孩!
“真是人心不古,世风日下!!”
“他坏得要死,都坏出汁儿了!”
后来刁高义还是没能抓住死小孩,是林枝扶喊了好多声之后她主动扑到林枝扶怀里的,刁高义一脸奸笑地要过来打人,林枝扶护在身后:“你下手没轻没重的,给我打坏了怎么办?”
刁高义不相信他的师弟亲眼看到自己被踹进水里又绕着山头跑了好几个圈的狼狈模样后还能讲出这种没人性的话来,他心寒道:“那我呢?她不也下脚没轻没重的吗?!”
“我知道是她错了,她不该踹你,”林枝扶嘟囔道:“我会好好教育她的,让她改邪归正,当个好人。”林枝扶的神色很真诚:“我保证她再不会踹你了。”
小姑娘磕磕绊绊地大喊:“谁让你要、要、要让姐姐,赶我走!”
刁高义很硬气:“你本来就该走!这里不是你家,没有你的容身之所!”
小姑娘上一刻还用那种要杀人的眼神凶狠地瞪着他,下一刻就哇的一声扑进林枝扶怀里哭了出来,林枝扶忙给她擦眼泪,柔声哄道:“乖乖,不哭了不哭了哦,不会赶你走……”
林枝扶瞪了刁高义一眼抱着人走了,留下刁高义一个人瞪着大小眼,他深呼吸好几口气,看向一脸无辜的石为,不愿意接受事实。
——
等小姑娘慢慢会讲话之后,林枝扶觉得一直喊人家乖乖不太好,总觉得别扭。至于为什么一开始要喊乖乖,这其一实是个无心之举。
林枝扶根本不知道怎么哄小孩,但她见过旁的人是怎么哄的,都是温声细语的‘哦,乖乖,听话话,睡觉觉,吃饭饭……’诸如此类,林枝扶自然而然就学了去。
果不其然,每每说叠词的时候,这小孩都会笑得特别开心,尤其是乖乖这个词。后来更是林枝扶一喊乖乖,她就跑过来朝自己呵呵笑,看来是把这当成自己名字了。索性这叫法也喜人,小孩子嘛,又是姑娘家家,喊得可爱点也好。
给江折月取名那天是个晚上,林枝扶牵着小姑娘的手去山下买糖吃,路过江边的时候,她停下来给小姑娘指天边的月亮看。
“乖乖,看见没?天上那弯亮亮的、最夺目的叫月亮,是不是很好看?”
林枝扶看旁的人带小孩,都会给小孩指这个指那个,告诉孩子叫什么名字,林枝扶便依葫芦画瓢瓜,有样学样,虽然自已旁边这个已经很大了,看着有七、八岁的样子,但林枝扶还是把她当成个小孩儿。
“姐姐,所有东西都有名字吗?那我也有名字吗?就是乖乖是不是?”
林枝扶想了想,道:“不是。”乖乖这两个字虽俏皮可爱,听起来不像人名,不够重视。“我给你另外取个好听的,保证很好听,超好听。”
“嗯!”小姑娘重重地应了一声,像小鸡琢米似的点头。
林枝扶笑着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风轻轻地吹,衣衫轻轻地扬,那弯明月慢慢从暗沉的云中显露出来,映在波光粼粼的江面上,随着漂亮的水波纹一下一下晃动。
夜幕低垂,月影微折。小姑娘的眼睛亮亮的,林枝扶盯着看了很久,目光移到江面上轻轻摇曳的月光倒影上,她说不清哪个更漂亮,心灵福至:“江折月这个好不好?”
小姑娘眼中的眸光闪了一下,原来眼睛比熠熠生辉的波光更亮。
她说:“好呀,都听姐姐的。”
林枝扶很满意:“江折月,江折月,小名就叫月月或者月儿,挺好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