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高义说,既然抓回来了,她又是绮梦轩的鸨妈,最起码要问出绮梦轩那座鬼楼是什么来历,里头都有些什么鬼,若是能得知周然的残魂会不会被卷在里头就最好了。
石为:“怎么问?”
岳虎:“用刑!”
“对这样一个弱女子用刑,感觉不太好吧?我自有法子,没准可以兵不血刃便能知道我们想知道的。”不等其他人有所反应,刁高义上前一挥手,书俪手脚上的麻绳便松开了,有生命似的自发流到地板上,整整齐齐码成一个圆圈。
书俪一愣,面前的男人便微微倾身,拱手道:“书俪姑娘。”
万万没想到刁高义会以礼相待,书俪玩味地勾起嘴角,直盯着刁高义慢慢站起身来,铺在地上的衣裙随着她的动作摆动。她是一点儿都没有被俘的紧张感,轻佻地上前想去抚摸刁高义的脸颊:“这位公子,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手臂被一掌轻轻推开了,她也不恼,呵呵笑了两声,慢悠悠地整理自己的裙摆。刁高义皱着眉,“在下刁高义。”
“高义?”书俪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发髻,随即手一滑,食指搭上刁高义的下巴,笑道:“高义、高义,真是好名字。”
刁高义瞳孔一缩,把那只手拂开了:“书俪姑娘,请你自重。”
书俪一味地点头称赞:“这个名字倒是跟你这副俊俏清丽的面容很搭。”
“多谢姑娘谬赞。”刁高义稍不防备又被摸了一下脖子,细腻微凉的触感转瞬即逝,他汗毛竖起来,整圈脖子都红了,又不好打人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气急,咬牙切齿地走开了。
宣水芸便轻笑一声,捂着嘴上前,请书俪坐下,两个女人彬彬有礼地一齐喝茶。
岳虎在几人之间转了一圈,皱起眉:“林师弟呢?”
刁高义脸颊还红着,随口道:“还在睡吧,晚点叫她。”
岳虎点点头,不置可否,推门出去补觉了,留下刁高义、石为、宣水芸三人与书俪在屋里问话。
书俪似乎无意隐瞒绮梦轩的事,问什么便说什么,她说绮梦轩建于四百年多前的琅朝,是当朝威望极高的一位当权者为了讨心爱的女人欢心,特意给她建造的生辰贺礼,落成那日发米发粮,举国欢庆三日三夜。
“听说光是绮梦轩这三个字啊,都是前前后后换了又换的呢,只是因为那个女子不喜匠人打造的牌匾,几番打砸,闹到最后,她自己亲笔提了字才算完。后人感概这段佳话,绮梦轩这三个字便流传至今了。”
“既是这般用情至深,那这绮梦轩就是两人之间情爱的见证,怎的变成了如今的青楼?将自己倾心为心爱女子打造的生辰贺礼变成一座卖笑取乐的声色场所,难道不会觉得膈应么?”宣水芸皱眉撇嘴,露出一种不认可不理解的表情,顿了顿,猜测道:“那男的后面倒台了、有迫不得已的苦衷?亦或是情感破灭,那男的狼心狗肺、罔顾情谊,专做这种事来恶心人?”
正说着,林枝扶推门进来了——她昨晚没怎么睡,经过将近半个时辰的挣扎,她终于爬起来了。众人望了她一眼,整齐划一地扭头看向书俪,继续专心致志地听故事。
林枝扶愣了愣,宣水芸与一个女子围坐在桌边,那女子撑着下颚,姿态闲散,而宣水芸两条手臂放在八仙桌上,整个人都倚靠在上面,脸上满是好奇。而往左看,刁高义和石为两人围着另一方小书案席地而坐,八卦之情溢于言表。
应该是在讲谁的风流韵事,林枝扶登时起了兴致,轻阖上门,蹑手蹑脚地走到八仙桌边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又去挑拣果盘里的东西来吃,凝着心神听起来。
“嗯……”书俪摸着下巴思索着:“并没有失权吧,那位长公主身份尊贵,是先帝的长姐,自小受宠,还嫁与了战功赫赫的大将军,颇有些心计谋略……不过绮梦轩后面确实易主了,听说她那位心心念念的女子也死了……可能比起权贵势力,那位爱过却不留痕迹的故人是最容易舍去的吧,毕竟人都不在身边了,留在那些物件也只是徒加伤悲罢了,更何况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长公主呢……”
说起往事,书俪陷入了回忆里,其实她也不太清楚,只是零零散散听到些传言,毕竟那位长公主的事当时闹得满城风雨,已婚女子与未婚少女之间的不正当的爱恨纠葛么,狗路过都得停下来听听。
这不,宣水芸捂着嘴惊呼一声:“竟然是长公主!!两个女子!!!还以为是什么贵族公子与世家小姐相爱相杀的故事呢!!”
话毕,在场所有人的目光皆投向林枝扶,就连不明所以的书俪也后知后觉地望过去。林枝扶双手捧着个大柑橘啃得正香,被这微妙的四双眼睛盯得发毛,她僵硬地停下动作,慢吞吞地将果皮放在桌面上,觉得十分莫名其妙。
“呃……”林枝扶声音发虚,“那个,你们刚刚在讲什么啊?”
面对林枝扶真诚的发问,没有人想着去搭理她,宣水芸兴致勃勃地碰了碰书俪的手肘:“快说快说,那两个女子都发生了什么事??”
“那事儿可就多咯,能讲一箩筐。”书俪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手指随意地在桌面上有节奏地点了点,懒洋洋地说道:“你们想听什么?我挑着讲。”
宣水芸挑眉:“比如?”
“比如,我们这位长公主贴全城告示,给自己的心肝儿找漂亮男人?”
“哇!”在场众人皆哗然。
“再比如,长公主秉承着哪怕得不到心也要得到人的行事准则,把人关起来搞囚禁?”
“哇!!”
“还比如,我们长公主醋劲儿大,又不好当着心上人的面发作,只能暗戳戳闹小脾气?”
“哇!!!”
“哇,原来是这种不健康不正当纠缠不休不清不楚的爱恋关系!!”宣水芸意犹未尽、兴奋不已,拍拍书俪催促道:“你从头讲起!不要讲这些零星的片段,从头讲起!!”
“我这种小喽啰哪能知道事情的原委呢,都是道听途说。"书俪掰了个瓜子来吃,“我只能说个我知道的大概,真假参半。”
“行行行,快讲快讲,那个传说中的宝贝心肝儿是个怎么样的人?何种身份?心性如何?”
“这个……我倒不是很清楚。”书俪看向问话的林枝扶,“听说是个卖身为奴的女子,还是敌国之女。”
“至于一个敌国来的奴籍女子是如何与长公主扯上关系的,我一概不知,可能是长相标志,也可能是个性鲜明。”
书俪慢悠悠道:“我只知道那人是被长公主圈养在绮梦轩里的,长公主极为重视,总是大把大把好东西往里送,可谓是宠爱有加。有一天,沁泱城突然流言四起,说那楼里住着长公主的情郎,长公主的夫君就提着刀冲进去要杀人,哪知里头是个女子,这事儿就不了了之了。谁知过了不久,长公主就这般承认了,说那个女子就是她心爱之人无疑,不是情人,而是情妇。”
“哪怕刀架颈侧,长公主仍然不否认她对那个女子有那种世俗所不容的爱意。”书俪慢慢把瓜子皮放在桌上,“大将军气得要休妻,任凭哪个男人被一个女人绿了也会接受不了吧?女子连男人的那个东西都没有!此事一出,城里甚至传起了大将军不行的留言。”
刁高义轻笑出声,“大将军挺惨的。”
书俪往着刁高义轻佻地笑了一声,对方生硬地偏过头望向光秃秃的天花板。
宣水芸:“所以那个大将军到底行还是不行?别不是他自个有毛病,想找人出气儿吧。”
“行啊,怎么不行,长公主孩子都怀了两个了,虽然第二胎不慎流产,可再怎么样也不能说大将军不行吧?”
“她承认她心爱之人是个女子,转头就跟旁的男人生孩子?”林枝扶想到江折月,虽然不知为何,但就是不受控制地想到她。
书俪轻声叹息:“是啊,说来也是唏嘘不已,爱是一回事,成亲生子争权夺位又是另一回事。”
“哎哎,然后呢然后呢她们后来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