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枝扶拿火燎了一下小刀,在刁高义的伤口划了个十字,随便给他将脓血挤出来了些,又拿手绢草草包着打了个结就算完事儿了。
江折月把蛇铭递给林枝扶:“姐姐,你要的蛇。”
蛇铭以为这俩人没认出自己,还扭着蛇尾嘶嘶嘶的,企图唤醒这俩的良知,把他随手撇了,放他一马。
林枝扶扫了一眼,道:“你拎着吧。”说完顿了顿,想到什么,又说:“算了,给石师兄拎着吧。”她不太想让江折月一直拎着蛇铭,毕竟男女有别么。
得了一条蛇妖,此行也不算白费。一行人心满意足地往山缘走,并且寄希望于那群村民已经放下武器走开了,这样他们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锦溪村,兵不血刃,你好我好大家好。
岂料没出山呢,他们迎面撞上了一群背着簸箕扛着锄头的男子,个个年轻力壮有干劲,脏兮兮乱糟糟的,身上布满伤痕和血污,看着就很能打。
众人皆防备起来,摆出迎敌的架势。好在他们看起来是正常的,瞳孔是黑色的,神志也十分清晰,是能友好沟通的那种,免去了一场乱战。
那群男子说他们也是锦溪村的村民,是专门以采药为营生的,已经进山好几日了。也就是说,他们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自己的家人可能已经遭难。
药民们个个笑容满面,许是这趟得了好些靓山货,能换不少钱来帮补家用。刁高义几人面面相觑、欲言又止,不忍心打破他们此刻的满心欢喜,不知该怎么告诉他们外面的情况。
药民又问他们是如何进到这山林中来的,刁高义就说他们是无意间进入这山间,现在正要出去。
“那正好,我们也要出去,大家一道走吧,这样不容易迷路。”为首的药民抬手招呼大伙儿跟上。
“等等!”林枝扶看着他们雀跃的步伐,忍不住抬手在他们身后喊道。
药民们回过头来,问她等什么。
对啊,还能等什么呢?林枝扶垂下眼皮,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垂在身侧的衣裙。
“我们可等不及了,家里人都在家盼着我们回呢!”
“就是!我媳妇在家等着我呢!”
林枝扶缓缓地放下挽留的手,看了一眼同样垂首默然的同伴们,勉强勾起笑容:“若是着急见家里人就不等了吧……”
为首的药民觉得奇怪,他觉得林枝扶那笑比哭还难看,像是死了老爹似的,便问:“诸位可是有什么想做的事还未完成,不妨一说,看看我们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村里,发生了一点事。”刁高义有些迟疑道。
……
药民们放下手中的行囊,在一颗树头下坐了下来,等着听刁高义一行人的下文,他们有的即将归家的喜悦。
在听到村子里大半人都疯了时,他们沉默片刻,问能不能医治好。
众人沉默,林枝扶几人垂下了眼眸谁都不敢贸然做出承诺,毕竟失去希望更让人痛苦且难以接受。
“没关系。”其中一个年纪极轻的药民吸了吸鼻子,很快说,“就算娘亲疯了我也能赚钱照顾她一辈子,只求她后半生身体康泰便好。”
刁高义抬眸望向远处,宣水芸和石为也像做了亏心事那般错开了视线,不敢同药民们对视。
“……”林枝扶嗓子发涩,吞咽了一下,仍觉得有些发声困难,“……有些村民失了智之后,他们就……有攻击性……”她看着药民们,止了声。
“有攻击性,”那个年纪极轻的村民轻声说,“所以你是说我们的父母、兄弟姊妹可能会相互攻击,是吗?”
宣水芸几人相互看了看,再次沉默了。说实话,他们当然不想直接了当地承认:对,你们的家人疯了之后有攻击性,威胁到我的安全了,所以我杀了他们。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自卫当然没错,但是谁都不想背上恶名,不想承担受害人的怨恨,不想余生想起这件事就愧疚:我当时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真的只能靠杀人来保全自己了吗?
不如让他们就此误会下去,他们的家人就是会相互攻击。
在听到村子里好些村民都伤了死了时,轮到药民们沉默了,那些略微年长的药民下颌紧绷、眉头紧锁的隐忍神色,好似已经习惯了身边人的伤痛了。
只有那个年纪极轻的药民张大嘴‘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边哭边抽抽着抹眼泪,他身边的人就拍他的肩膀安慰他。安慰着安慰着,眼泪也闪出泪花来,又快速抬手揩去。
是了,只是不哭而已,有谁会习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