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子琅受了责罚,却颇为得意:看来这赵公公也是纸糊的老虎,看着乖张,亮不出爪子来。
等轧过这几天,事情高拿轻放后,还不是依着她行事?
平静过了三日,襄王押着女儿上了辆青呢马车,一路驶向馆驿。
陆子琅见马车一直向西走,一路看一路想,开口问道:“咱们是哪儿去?”
襄王恨铁不成钢地说:“还能去哪儿,去给赵公公赔礼道歉!”
“啊?”陆子琅抓了抓脑袋,“他还要我去道歉,这不怕黄鼠狼给鸡拜年么。”
“哪里的混话,你规矩些,都把礼仪吃肚子里去了?”
“父王,您就放宽心,这次小鞭子不在身上,动不了公公一根毫毛的。我倒要去看看他耍什么花招。"
待到了馆外,阍人接了信聘进去报,过了一炷香才走出来,直言只能世女一人进去,将两名长随也拦在外头。
陆子琅好奇赵公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清脆地应声,把车帘一挑,利落地跳下车跟着人进去了。
随从的小听事引着她入门,两人并肩而行。
陆子琅一副轻松的模样,不像是来道歉的,倒像是远道而来的贵客的。
“诶,小公公,你叫什么名字?”她走到小听事的身边问道。
小听事想着心事,被她的话冷不丁一吓,低声回道:“奴婢唤禁言。”
“公公喊你来接待我,他人呢?”
禁言觑了眼身旁人,心里像擂鼓般。他还思索究竟是哪个神仙有这个能耐,把他的师父——奉旨南巡的司礼监掌印、提督大珰给拍落到水里。
把这位爷气得够呛,愣是三天没怎么合上眼,可是苦了他们围着的一众人。
他想来就气恼,于是拉下脸来,不作回应了。
“哦。”陆子琅点点头,觉得他的反应无趣,就不再搭话。
禁言一直侍奉在赵公公身边,宫里的贵人见了个惯,一时觉得这世女性格呆愣,也不过尔尔。
况且她的父王还被拿捏着几件要紧漕务,如此想着,态度就轻慢起来了。
“爷就在里头,您自个人儿去吧。”他仿着师父阴不阴阳不阳的调子。
陆子琅一脚踏进门槛,一股子潮气扑过来,激得人浑身汗毛都竖了一竖。
方才还晒得人皮肉发烫的毒日头,登时被屋檐隔绝在外头。
她往前一路走,察觉几处门房口都放了冰槛,摇头叹道:“啧,这死太监比我还会享受,连门口不走动的地方都要放冰。嘿嘿,不过还是没我的法子好,在莲池里泡一泡更解暑。”
从外院进去,穿过仪门进来主屋。刚推开门,她刚想赞一声凉快,呼吸间喉咙眼被一股子脂粉香气狠狠呛住。
"咳咳咳……”她掐着腰咳嗽起来,眼泪迸到眼角糊住眼睛。
像是把数不清的龙涎香、苏合香、冰片一股脑混煮透了,香得五花八门,熏得人头晕脑胀,连这冰窖似的阴凉都压不住这股子腻人的暖香。
“什么鬼地方……”陆子琅用袖子掩住口鼻,勉强睁开打量着这驿馆正厅。
青砖墁地,光可鉴人;四壁空空,只悬着几幅不知所谓的工笔花鸟,颜色俗艳得紧;角落里还摆着几盆大雪素,叶片蔫耷耷的,在这浓香里愈发显得可怜。
几个青衣小帽的内侍垂手侍立在角落,如同泥胎木塑一样,人来了也不动弹。
正厅中央,铺着毡毯的紫檀木交椅上坐着个人。陆子琅走上前去,发觉赵秉礼正撑着脑袋小憩。
细细一瞧,她忽地有些失望,这赵公公的样貌却挑不出什么优点来:长得极其寡淡,眉色唇色都是淡淡的,抛在人群里也就记不清看不见了。
他穿一身月白,衬得一张脸孔愈发白得惊人,不是养尊处优的红润白皙,是一种毫无血色的斑驳惨白。
她又往前一步,想仔细看看他有没有敷粉,一贴脸儿却和他打了个照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