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不是好人。
陆子琅眯着眼趴在地上,把赵公公脸上细微的抽搐瞧得一清二楚。
她在偷笑。
世女从不在乎别人的看法,行事向来讲究头动尾巴摇。
今天父王让她来道歉,她便来。至于用什么法子让对方接受,那便是她的本事了。
能屈能伸,方是本色。
陆子琅交了堆狐朋狗友,久而久之学会了胡吣着颠倒黑白。
她的眼睛求饶似地????,盼着能把这页翻过去。
赵秉礼一愣,见了鬼一样往后退。
“公公,这次不打你,有话好好说!你别走啊,停下!你、你别去找圣上告状啊!我们好商好量的,干啥都成。”陆子琅改趴为坐,停在原地,扯着无赖样。
赵公公眯着眼看了她半晌。
那目光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从前到后,从头到脚剐了一遍。
剐完了,他笑了一声。
她连忙上前一步,伸手去扶赵秉礼的胳膊:“好公公,之前是我的错,您大人有大量,别往心里去……”
赵秉礼啧了声,把胳膊一抽,没让她碰着。
陆子琅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什么事儿?奴才怎么听不懂?”
陆子琅挠了挠下巴,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银票,双手捧着递过去。
赵秉礼看了一眼——一百两。
没接,满脸嫌弃。
“世女,”他说,“赏奴才的?”
陆子琅挤出笑说:“不是赏,是孝敬。”
“孝敬?”赵公公眯着眼笑,“您孝敬奴才什么?奴才有手有脚,有吃有喝,不缺这个。”
陆子琅脸上的汗下来了。
她咬了咬牙,又摸出四张——五百两。
“奴才是奴才,主子是主子。”他看都没看,“行了,您忙您的,奴才回宫复命去了。”
陆子琅把银票往袖子里一塞,两手一摊:“反正话说出去了,人也冲撞了,您要打要骂,我都认了。打完了骂完了,这事儿就算过去了,行不行?”
赵秉礼闻言顿了脚步,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怒意,走回那张重新扶正的紫檀大交椅前,缓缓地坐下。
他垂着眼睑,不再看地上的陆子琅:“世女年轻,心直口快,是性情中人。”
她听出了话里的讽刺,也不恼,继续装傻充愣,摸着头傻笑几声。
演呆子真有几分像,赵秉礼在心里轻蔑道。
陆子琅惯会察言观色,想着眼前这太监不会拿自己咋样,如此一来就放心起来。
她以为只要自己示示弱,也就通融过去了,但没想到此人肚量是尤其之小。
“不知世女,高名上姓?”赵秉礼接过侍从递来的绿茶,手中盖碗不住地轻触杯沿。
陆子琅见好就收,知道对方这是被迫接招了。
她顺势哎哟了两声,自己慢腾腾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衫子上的灰尘,动作利落,哪还有半分疼痛的样子。
她站直了身子,下巴微扬道:“好说,好说,陆家子琅,小字良玉。”
“陆子琅?”赵秉礼眼皮微张,眼里掠过一丝了然,随即被更浓的鄙夷覆盖,“哦,咱家晓得了,原来是那位‘雅擅丝竹、名动宴席’的陆世女?失敬,失敬,真是失敬。”
“雅擅丝竹”、“名动宴席”几个字从他薄唇里吐出,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刻薄味儿,如同在念什么不堪的判词。
襄王世女恶名在外,什么斗鸡走马、挥金如土,什么夜宴笙歌、通宵达旦……在那些正经宗室清流口中,实乃勋贵之耻。
如今这声名赫赫之人竟阴差阳错撞到了自己手上,还如此不知的天高地厚,他定要顺着这机会搓滚捏圆一把。
赵秉礼心中那点被威胁的憋闷,忽地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口子,一个更歹毒的念头浮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