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下眼，没有说话。

陆子琅等了等，没等到回应。她抬起头，狐疑地看着他。

“你打。”她咧嘴一笑，“我打你多少下，你打我多少下。我不躲，不还手，也不叫。”

宋枢抬起眼，看着她，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打。”

陆子琅愣住了，大声喊：“你为什么不打？”

宋枢皱眉，目光从她脸上慢慢移到她伸出来的那只手上。

指节修长，掌心有茧，不像贵女的手。

宋枢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从来没有打过人。这双手，只会握笔，只会作揖，只会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

“喂，没事吧！”陆子琅以为他被打呆了，凑过来，“都流血了，你说不疼？你的左膀子是不是……”

宋枢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额角。那血已经干了，擦不掉。

“疼的。”他老实说。

“那你怎么……”

“可疼完了，就过去了。”宋枢逞强道，“人活着，总要疼几回的。

陆子琅被这话逗得发笑，还是个穷醋大。

她不拽这些歪理，只知道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欠了就要还，打了就要认。

就这么简单。

她打了他，他不还手。那怎么办，这个人情怎么还？

想罢，陆子琅抬起右手，握住左臂肘弯，猛地一扭。

“咔嚓。”

一声脆响。脸瞬间白了，额头渗出冷汗。

她松开手，那条左臂软软地垂下来，晃了晃。

“我的错，你不打，那我自己来。多少鞭多少棍，我都自己来。”

宋枢忽然上前一步：“姑娘。”

陆子琅往后退了一步。

“你别过来。”她说，“这是我欠你的,你不打，那是你的事。我还不还，是我的事。”

宋枢摇摇头，他忍住左臂的疼痛，慢慢抬起手，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角上绣着竹叶。

他走上前，把帕子递给她。

“擦擦汗。”他说。

“宋公子不生气？”

“不生气。”

“那你不怪我？”

“不怪。”

“为什么？”

宋枢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帕子往前递了递。陆子琅迟疑了一下，用右手接过来。

她攥着那块帕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

第二天，她醒过来的时候，躺在自家的床。

头疼，左臂更疼。

早知道不逞威风，还赔了条膀子。

碧落儿在旁边哭得眼睛都肿了：“好好的胳膊，怎么说折就折……”

陆子琅懒得解释，心里一阵侥幸，希望宋枢宋公子能言而有信，不找麻烦。

丞相府里。

宋枢坐在书房里，案桌上铺着软垫，给他放受伤的胳膊。

他望着窗外，望着院子里茂盛的竹子。

门房敲门进来：“公子，昨儿夜里您出门，老爷问起来了……”

“就说我去鹏举楼会友了，酒吃得多了。”宋枢说，“爹若是看到我的伤问起来了，就说我自己摔的，可成？”

门房应了一声，退出去。

宋枢又坐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摸了摸额角。那里包着纱布，是回来之后自己处理的。

他忽然想知道，打人是什么感觉。

可他想了想，又觉得自己永远不会知道，照着他的修养和脾气，他只能站在原地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