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了小半个时辰,陆子琅聊无可聊,太后也乏了。
“人老了,不中用了,哀家歇会儿,”太后说,“你还是丫头片子,活力大,难得进宫,别急着走,多逛逛走走,让……”
她顿了顿,看向身边的嬷嬷。嬷嬷凑过来:“娘娘,让谁陪世女逛逛?”
太后把几个得力机灵的侍奉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让……”她似乎想起了什么,“让赵秉礼吧,他眼力见儿好,话多不冷场,陪着别让世女走错了地方。”
陆子琅心里咯噔了一下,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
赵秉礼?
那个死太监?她原想着新仇了了旧恨,往后阳关道独木桥,只可惜……
莫名的,她的心里涌现出一种别样的快感,一种盲目性,就好像她对此并不排斥一样。世女不知道如何表达此刻的心情,她想只能用荒唐来形容。
她张了张嘴想推辞,可太后已经阖上眼,摆摆手让她们退下。于是人再不出声,只是跟着嬷嬷走出门槛。
嬷嬷领着她出来,恭敬地说:“世女稍候,奴婢去叫人。”
此刻赵秉礼正在值房里算账,他没叫人打下手,算的是这个月各处的孝敬,都是实打实的,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谁要是怠慢了他,他定要叫其吃不了兜着走。
禁言从外头探进脑袋:“师父,慈宁宫那边让您陪候襄王世女去逛逛园子。”
赵秉礼手一顿,笔尖在纸上划了道印子。他抬起头,苍白的脖颈往衣领外伸出。
“谁,你说谁?”赵秉礼尖声喊道。
“襄王世女。”禁言重复。
“是那丫头点名咱家去?”赵秉礼一口气差点提不起来,他眉峰蹙了蹙,又平下去,刚准备抱怨。
那丫头。那个把他推进泥塘的丫头。那个在楼里拿话噎他的丫头。那个搅了他局、害他被罚俸的丫头。
“是太后娘娘的懿旨。”禁言看出了师父的不情愿,四平八稳地说。
“知道了。”
他站起身,往外走。
禁言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问:“师父,您脸色不太好……”
赵秉礼没吭声。
禁言觉得很奇怪,往日若是师父这般被赶鸭子上架,牢骚早就发到天上去了。他回来禀报的时候心内惴惴不安着,谁惹毛了师父苦的往往是他们下人。
师父对于这件事没说一句埋怨的话,这使他很不习惯,就像本该骂他一顿的母亲却闷不作声一样。
赵秉礼对人对事的热情总是行进在一个安全的轨道上,轨道的燃料无非是权势或者是钱财。而陪侍世女逛皇宫这件事早就超出了他的热情范围,反而会让他感到心不甘情不愿。
但是他打心底感觉不到这种勉强,反而有一种别样的情绪压在心底。这种感觉他形容不来:
一定是这个王世女太过让人厌烦才会让他这样,一定是这样的,他别扭地压下内心的情绪。
无事不登三宝殿,喊一个仇人陪侍在身边肯定是别有用心。他不禁担心起来,她是不是要报复回来?还是什么,他们的梁子都已经结了那么久,他都没想好怎么回击回去,这丫头居然自己撞上来。
想到这儿,他更加谨慎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