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平时吃什么?”
小顺子愣了一下:“啊?”
“皇上,”她重复,“他平时吃什么,或者爱吃什么?”
小顺子的脸又红了,他抿着唇摇头。他前伸的胸膛因为紧张而收缩回来,和只鹌鹑没什么两样。
他哪儿知道这个,他连皇上的东西都没摸过。
“奴才不知。”
“那皇上平时住哪儿?”
“不知道。”
“皇上有几个妃子?”
“……”
“那你住在宫里,有没有皇上的秘闻?”陆子琅不死心,继续问。
小顺子快哭了:“奴才真不知道……”
他这也不知,那也不知,方才看赵公公对她多谄媚,就知道这是个惹不得的贵人。但他脑子笨不管事,是个一问三不知的东西。
皇上,这个威严的名词,从出生起到现在,他就像一层盖罩笼住了天下,所有人都活在他的阴影下。可他从没见过他,但是唯一知道的是这个人活着,活生生的存在,不是人们心中的虚假的象征或偶像。
皇上,威严的皇上,活在乾清宫的皇上,从没见过一面的皇上。他高他矮他胖他瘦,许多许多人都想知道。皇上究竟是什么样的,他的形象只存在大部分人的幻想中。
或许皇上也知道这点,所以他下令不许人妄议他。一想到这儿,小顺子不禁毛骨悚然起来,能大胆地谈论皇上,眼前的这个姑娘有几个脑袋!
师父说在皇宫只有机灵的人才能活到最后,皇上活到了顶,那他一定是最聪明的吧。
“行,不知道就不知道,你哭什么?”
思绪被一句不耐烦的话打断,其实小顺子没哭,他就是急的,他眼睛小,飙出了点泪花就能把眼角糊住。
他不知道这位祖宗是谁,不知道她想干什么,只知道她能让赵公公往后退,那他肯定惹不起。
“这也问不得,那也问不得,那我换个问的,”她说,“赵秉礼呢?”
小顺子的心又提起来了。
“他平时都干什么?你别停呀,继续走,走到他听不到的地方你和我说。”
“怎么了,这个知道?”
小顺子咬咬牙:“奴才……不能说。”
“为什么?”
“说了……要挨打。”
“赵公公要打你?”
小顺子摇摇头。
“行,那我不问了。”
她继续往前走,小顺子跟在后面,腿有点软,他的脚心都是汗,袜子糊在上面,像踩着一团黏糊糊的棉花。
御花园的景色尤其的好,尤其是开得正盛的牡丹,小顺子无心顾及,一门心思都扑在应对世女上。
“顺子,你告诉我,他是不是经常打人?”
小顺子慢慢往前走,感觉到袜子滑到了脚底,这让他觉得不舒服。
“他底下的人,是不是都怕他?”
小顺子还是没吭声。
“他自己呢?”陆子琅更像是自言自语,“他怕什么?”
小顺子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想过这个。赵公公那么天大的人物,他会怕什么?他那么厉害,谁都惹不起,他能怕什么?
“你也不知道?”陆子琅无奈地笑着说。
小顺子摇头。
“他之前是不是老往户部跑?”陆子琅貌似无意地一问。
小顺子的脚步顿了一下,就那么一下,陆子琅没回头,但她好像感觉到了。
“行,”她说,“知道了。”
小顺子的后背又开始发凉,他不住地揣想世女的感想:她知道什么了,可他什么都没说,她能知道什么呢。
过了一会儿,陆子琅从袖子里摸出个东西,朝他扔过来。小顺子手忙脚乱地接住一看,是一小块银子。
“赏你的,”她说,“带路钱。”
小顺子捧着那块银子,瞧瞧左瞧瞧右,四下无人,没人给他参谋,他也不知道该不该收。
“别怕呀,这是赏你的,你拿着走吧,我逛累了要回去了。”
小顺子听到这句话,感激地朝人鞠了个躬,然后一溜烟儿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