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公公想得周到。”凌嵩套着不阴不阳的嘴脸冷笑。
赵秉礼摇头晃脑道:“凌大人过奖,咱家就是个奴才,替主子们办事想得不周到怎么行?只是这中间的差价……”
他伸出一只手比了个数。
“大人三成,咱家三成,剩下的打点,如何?”
赵秉礼看凌嵩不搭腔,干笑道:“凌大人觉得少了,那……咱家二成半也行,凌大人那边多拿点……”
“不必。”凌嵩打断他,肃容道,“三成就三成。”
赵秉礼松了口气,像想到什么似的:“只是这账,得有人扛。万一哪天查起来,总得有个说法。”
“这个公公不必操心,吏部有个书吏,姓周,去年修太庙时,本官留意到他经手的账有几笔对不上。到时候……”
“赵公公,”他又补充说,“真是深谋远虑……”
看样子,这事儿没少做。
赵秉礼干笑两声:“哪儿的话,咱家就是个奴才,多想几步总是好的。”
凌嵩并没有因为他的殷勤而松弛下来,没说几句就告辞了。
赵公公没留,让禁言送人从后门出去。
人走,他心里就开始打上小九九,但也懒得置气了,事还没办成,他不着急算账。
于是他把茶盏往桌上一搁,得意地哼起了小曲儿,继续看起了账本。这几日的进项不错,有几笔外官的孝敬,他让禁言特意用朱笔圈了出来——日后要还人情的。
人前脚刚走,后脚禁言就跑回来,被门槛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栽,险些摔个狗吃屎。
“出息,稳重些!”
“师、师父,慈宁宫来人。”
赵秉礼放下笔,心中狐疑:太后这时召他什么事?
慈宁宫的暖阁日夜熏着香,不是那种冲脑门子的浓香,是若有若无的,像太后这人——你以为她睡着了,可她眼皮底下什么都看着。
太后歪在软榻上,身上盖着条薄毯,嬷嬷在一旁给她按头。
“赵秉礼,哀家有一件事要交给你办。”
赵公公磕了个头:“老祖宗尽管吩咐,奴才万死不辞。”
这话他说过八百遍,对皇上说过,对皇后说过,对太后也说过。每次说完,他都觉得自己的脸又厚了一层。
太后没理他这个。
“襄王家的丫头,哀家想让她进宫住些日子,学学规矩。”
赵秉礼趴在地上,耳朵竖着等下文。
“你是宫里的老人,最懂这些。”太后把手抬起来指着他,“哀家想让你教她。”
什么?赵秉礼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有人拿了个铜锣贴着耳朵狠狠敲了一下。
他抬起头,一时忘了规矩,隐然崛起的倔犟让他骤然出声:“老祖宗,奴才就一粗人,世女和我学规矩?恐误了她……”
太后缓缓道:“哀家知你们有过节,正因为有过节,你才更该用心教,将功补过。”
赵秉礼面露犹豫之色,他想说:奴才不敢,那丫头会整死奴才的。
但太后这处摆出一副板上钉钉不必在议的姿态。
赵公公跪在那儿,如同轰雷掣顶,嘴里发苦,发不出一点音来。
“下去吧。”
赵秉礼退出暖阁,一路上脑袋盘算着,然后那些东西一点一点又回来了——怕。
那丫头推他下池塘,坏他好事,害他被罚俸。他俩那是新仇旧恨摞在一起,现在他要去教她?荒唐,她不得把他扒层皮!
想着想着他的思路又飞往别处,觉得那些真相浮在水面上:为啥让他来,是太后信任,给他机会,不然选他不选别人。
他想着想着,又很得意起来。
禁言在后头站着,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小声问:“师父,您脸怎么一会儿白一会儿红的?”
赵秉礼把沾沾自喜的笑往回收了收,用力瞪了他一眼:“多嘴!”
看来今儿襄王老大不乐意的,是因为太后已提前通了气。可不乐意又能怎么着?太后定的,敢不乐意?
总之怕什么?有太后撑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