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骨头零散地铺在洞口，有的断裂成几截，有的上面还残留着深褐色的痕迹。最触目惊心的是，每块骨头上都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啃食牙印，狰狞得吓人。

两小只哪里见过这般景象，瞬间脸色发白，棠樾下意识攥紧了苏辰的衣袖，苏辰的狐耳都吓得冒了出来。两人不约而同地往后退，飞快地躲到了紧随而来的燎原君身后，紧紧拽着他的衣袂，连头都不敢探。

“燎原君，好多骨头……”棠樾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平日里的调皮劲儿荡然无存。

燎原君拍了拍两人的后背安抚，沉声道：“你们在洞外等着，不要乱跑，我进去探查一番。”说罢，他指尖凝起一团苍白的火焰，照亮了前方的路径——他真身乃是白鹇，所化火焰也带着这般洁净温润的色泽。

洞内弥漫着一股腐朽的腥气，燎原君脚下不时踢到散落的骸骨。越往深处走，骸骨越多，密密麻麻铺了一地，皆是带着啃食的痕迹，显然这里曾发生过极其残酷的事。

走到山洞最深处，火光映照下，一具高大的魔族干尸映入眼帘。那干尸早已没了血肉，只剩下死皮包裹着骨架，看身形似比寻常魔族魁梧不少，肋骨间还卡着几块细小的碎骨，显然是啃食同类后残留的。看那骨架的腐朽程度，以及周围干涸的痕迹，想来已经饿死在这儿许多年了——多半是早年被流放或逃窜至此的魔族，为了存活竟同类相食，最终还是没能熬过饥饿，殒命于此。

燎原君皱了皱眉，目光扫过洞内，确认没有其他危险，也没有留下任何与魔尊涅槃或穗禾相关的痕迹，便转身往洞外走去。

“里面只是些陈年骸骨，没别的东西。”出来洞口后，燎原君对两小只说道。

棠樾闻言，脸色稍缓，却还是不敢迈步——方才那残骨狰狞的模样，实在让他心有余悸。可就在这时，头顶的寰帝凤翎微微震颤，似是感应到了什么。他迟疑了一下，凝神催动灵力，凤簪便化一缕金光从他发间飞出，径直往山洞深处寻去。

看着凤翎消失在黑暗中，苏辰好奇问道：“棠樾世子，这是……”

“里面似乎有别的气息。”棠樾紧盯着洞口，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

片刻后，那缕金光又从洞内飞出，落回了棠樾掌心。而凤翎之上，竟缠绕着一缕淡白如雾的残魂，虚弱得几乎要消散，却凭着一股执拗的残念勉强凝聚，在火光下泛着极淡的光晕。

“这是……魂魄？”苏辰瞪大了眼睛。

棠樾指尖轻触那缕残魂，只觉一股极淡的哀戚与执念传来，他心头一恸——穗禾姑姑生前曾获得过祖母的毕生修为，后来虽然被废除了，但多少还应该有些残留，所以才会被祖母的凤簪感应到。当年若不是她竭力护住爹爹的凤凰形魄，便没有爹爹后来的涅槃重生，更没有如今的自己。

念及此，他对这缕孤苦的残魂竟生出几分不忍与感念。棠樾抬头看向燎原君和苏辰，神色罕见地严肃道：“这件事能不能帮我保密？千万不能让我爹娘，还有鎏英姑姑知道。”

苏辰懵懂点头，“这是谁的魂魄呀？”

“她就是方才老爷爷说的那位白孔雀仙子，穗禾姑姑。”棠樾声音压得极低，眼底满是复杂，“我曾听丹朱叔公有次喝多了说漏嘴，穗禾姑姑生前曾利用尸解天蚕胁迫卿天姐姐的父亲，逼他用自身骨血制造灭灵箭，事后还企图杀人灭口，所以鎏英姑姑比我娘亲更恨她。若是让鎏英姑姑知道她的残魂还在，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燎原君看着棠樾眼底的悲悯，心中暗叹：这孩子虽自幼在尊上魔后的娇宠中长大，却生得一颗纯善通透之心，不因过往恩怨便苛待一缕残魂，反倒念及昔日庇护之情，这份心性实属难得。他轻轻点头，“放心，我会保密。这残魂太过虚弱，全靠执念支撑，你暂且封存在寰谛凤翎中，莫要让它再受惊扰。”

棠樾重重点头，指尖凝起灵力，将那缕残魂小心翼翼地收入了凤簪之内。

燎原君转头看向幽深的山洞，沉吟片刻，指尖再次凝起白火。火丝飞入洞内，包裹住了满地骸骨，不见浓烟，只闻细微的灼烧之声。

棠樾望着洞口渐渐熄灭的火焰，忽然觉得，那些被时光掩埋的过往，既有执念与伤痛，也藏着未曾被磨灭的善意，远比他想象中，要厚重得多。

不多时，洞内散落的骸骨便尽数化为飞灰，随风散入了荒原，不留痕迹。

风从荒原吹过，带着忘川的阴寒，也带着千年恩怨的余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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