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王妃听了,眸底微亮,点头道,“确是合适。”
“二郎昨夜遣人来报,说有急务南下,走得急。你自己在府中也是无事,去宫中走动走动,也算散散心。”
李松姿闻言,藏在袖中的手骤然蜷紧,人也不禁发怔,南下?他走了?何时的事?
她以为他只是搬去了书房,却不想人竟已经出了长安。
郡王妃见她神色微滞,低声唤道:“阿窈?怎么了?可是哪里不适?”
李松姿这才回神,忙垂下眼,“我无事。母亲若无旁的吩咐,阿窈便先退下了。”
“去吧。”
南薰殿里暖意融融,药香比前些时日淡了些,贺贵妃倚在榻上,面带病色,精神恹恹。
李松姿将宝函交给宫人,贺贵妃瞧见那宝函,眸底流露出几许讶异,再打开宝函,看见里面的手抄经文,面上难得露出几分笑意。
“是身无常、无强、无力、无坚,速朽之法,不可信也……”
她不禁低诵出声,片刻后,方垂下手,将经文轻放于案上,“当年先太后病重,我在侧侍奉时,她最爱听这一卷。”
“你有心了。”
她招招手,把李松姿唤至近旁。
“上回妾来时,在殿外听见有人念这一卷,当时便记下了。”
闻言,贺贵妃脸上笑意淡了几许,轻轻叹了口气,“嗯,是太子妃……”
李松姿不敢贸然多问,只垂眸静坐着。
“近日,她听闻她父亲的事,悲恸过度,当场昏厥,还见了红,太医嘱咐要静养,这不,我也几日未曾见她了。”
“怎会如此?”
贺贵妃轻咳两声,“我总怕她忧思太重,伤了自己和腹中孩子。”
李松姿心头微动,面上却未显,只上前为她轻抚后心,“娘娘宽心,太子妃吉人天相,定会无事。”
顿了顿,她才轻声道:“若娘娘不嫌妾冒昧,妾改日备些安胎养神之物,替娘娘去瞧瞧太子妃。”
贺贵妃闻言,轻轻点头,“如此,也好。”
说完又想起什么似的,关切道,“你那身子,后来可让旁人瞧过?”
李松姿眸光微凝,旋即轻轻点头,“已经寻了可靠的医者,在慢慢调养。”
贺贵妃这才放下心来,轻轻颔首,“那便好,即便不是为了子嗣,为了你自己,也该上心些。”
“是,妾身谨记娘娘教诲。”
隔了一日,李松姿让人提前备下了不少当初在沥阳带来的安胎养神之物。
是时,阿娘惦念她或许很快便会有孕,张罗着四处采买,备下了整整两箱,如今倒先有了旁的用处。
晃了会儿神,她让瓷音找来两个三层描金漆盒,把桂圆肉、江南阿胶、安胎的白芨,还有阿娘亲手调制的几盒安胎香丸放好。
又验看了几番,才盖上盖子,“走吧。”
东宫在宫城东侧,一路过去,李松姿觉得格外安静。
到了宫门前,李松姿递了贺贵妃口信,又说明来意,那内侍态度顿时恭谨许多。
“世子妃稍后,奴这便去禀。”
不过片刻,便有人引她入内。
东宫的丽正殿是太子妃所居,殿内并不似南薰殿一般药香沉重,仅焚着淡淡的安神香,只是空气里却像是压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沉闷。
李松姿一路往里,不动声色的扫过四周,直到入了暖阁,才见韩荞半依在榻上。
不过几日未见,人竟清减了不少。
原本温婉柔和的一张脸,此刻白的几乎没什么血色,双眼微微肿胀,眼眶发红。
见李松姿进来,她勉力露出一个得体的浅笑,“世子妃来了。”
李松姿缓步向前,“是贵妃娘娘记挂您,托我来看看。”
韩荞眼睫轻轻一颤,“是我不知轻重,让母妃挂心了。”
李松姿示意瓷音将东西呈上,柔声道,“这些都是南边养身安胎的物件,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但对太子妃宽心静养却是极适用的。”
韩荞命银翘收下,轻声道谢,抬手之间,露出一截手腕,细的像是一折便断。
李松姿心头微沉。
“倒叫世子妃见笑了。实在是家中骤然生变,一时……”
话说到一半,她语气哽咽。
李松姿轻声道,“人之常情。”
韩荞指尖轻轻蜷了一下,过了会儿,才低低开口,“这些日子,人人都劝我要顾着腹中孩子,要宽心,要想开些。”
她有气无力的笑了一下,“可我阿耶死了。”
一句话下来,屋里静的针落可闻,李松姿心口微涩,前世她也曾痛失至亲,深知此时所有的劝慰都轻飘的可笑。
正静着,外头有人快步进来,刚唤了一声“太子妃”,似是看见殿中有外人在,又止了后头的话。
韩荞神色无波,沉静道,“说吧。”
那宫人方低声道,“世子今日身子已经无碍,殿下虽没去瞧世子,但也差人问过了。”
韩荞闻言,点了点头,“殿下可忙完了?”
宫人额角突突急跳,脑袋又暗自垂了几分,低声应是。
他哪里敢说,太子自朝会散了就去了云熙殿,温良娣称自己身子不适,太子已陪了半日了。
反观太子妃,自那日动了胎气,太子不过来看了一回。
见太子妃精神不济,李松姿也不便多叨扰,只陪着坐了一会儿便离去。
宫人在前面引路,她携瓷音跟在后面,经过一处殿宇时,听见阵清铃一般的笑声。
她抬眼望去,廊下两个人影相携,太子半扶着一人缓步而行。
身旁的女子披着雪白狐裘,鬓边珠钗斜簪,正微微偏头,不知说了句什么,惹得太子低声失笑。
李松姿脚步微顿。
引路宫人见她止步不前,不禁狐疑,“世子妃?”
“那云熙殿,住的是何人?”
宫人压低声音,“回世子妃,云熙殿是温良娣所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