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绩出来那天，是个阴天。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窗外的云层压得很低，风里带着雨腥味。林隐笙正在整理物理笔记，手里的笔却时不时顿一下，在纸面上留下小小的墨点。
已经过去四天了。
竞赛成绩按理说该出了。
“别紧张。”沈皆秋的声音从后排传来，“你草稿纸都快戳破了。”
林隐笙低头一看，果然，笔记边缘被笔尖戳出几个小洞。她若无其事地翻过一页：“没紧张。”
“没紧张你从昨天开始就心不在焉？”沈皆秋走到她桌边，很自然地靠在她旁边的过道上，“陆玥问你三遍周末去不去新开的书店，你一句都没听见。”
林隐笙愣了愣，抬头看向陆玥的方向。陆玥正朝她挤眉弄眼，用口型说：“心不在焉哦～”
“……听见了。”林隐笙说，“去。”
“现在听见了。”沈皆秋笑，“昨天可没听见。”
林隐笙懒得理他，继续低头写笔记。但沈皆秋没有离开的意思，就那么靠在旁边，翻着手机。
“你没事做？”林隐笙忍不住抬头。
“有啊。”沈皆秋晃了晃手机，“在等成绩。”
“那你等你的，站我这儿干嘛？”
“等人一起等。”沈皆秋说得理所当然，“一个人等太无聊。”
林隐笙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白了他一眼，没再赶人。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有同学小声讨论题目，但很快又恢复安静。窗外，云层压得更低了，第一滴雨落在玻璃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林隐笙的心跳忽然加快了些。
手机震了。
不止她的，沈皆秋的，还有教室里好几个人的手机同时震动起来。
“成绩出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整个教室瞬间沸腾。
林隐笙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有些僵硬。微信群已经炸了——
物理竞赛群：
王老师：市级选拔赛成绩已出。林隐笙149分，全市第一。沈皆秋145分，全市第二。傅煜白136分，全市第八。段辞安129分，全市第十二。恭喜四位同学全部进入省级决赛！
同学A：物理竞卧槽！！！第一第二！！！
同学B：林隐笙全市第一？？？是那个转学生？？？
同学C:太强了吧……
林隐笙盯着屏幕，大脑空白了一瞬。
全市第一。
149分。
她真的……
“林隐笙。”
沈皆秋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他眼里有笑意，有骄傲，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柔软。
“恭喜。”他说。
林隐笙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教室里已经乱成一锅粥。陆玥第一个冲过来，一把抱住她：“笙笙！！！全市第一！！！我的天！！！你太厉害了！！！”
黎茗也冲过来，激动得语无伦次：“我我我我就知道！笙笙你肯定行！全市第一啊！我的发小是全市第一！”
江冥轩走过来，难得露出笑容：“恭喜。很厉害。”
段辞安和傅煜白也围过来。段辞安笑着：“隐笙，你太强了。”
傅煜白推了推眼镜，表情复杂但真诚：“恭喜。实至名归。”
林隐笙被围在中间，耳边是此起彼伏的祝贺声，眼前是一张张真诚的笑脸。她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谢谢。”她轻声说，“大家都很厉害。”
“你别谦虚了！”陆玥拍着她的肩，“全市第一啊！我们班出全市第一了！”
“不是一直都出吗？”黎茗插嘴。
“那不一样！”陆玥理直气壮，“去年第三，今年第一第二都在我们班！”
正说着，王老师推门进来。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王老师扫视一圈，目光在林隐笙身上顿了顿，然后露出难得的笑容：“林隐笙，沈皆秋，傅煜白，段辞安，跟我来办公室。”
四人起身，跟着王老师走出教室。
走廊上，雨已经下大了，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王老师走在前面，脚步比平时轻快些。
办公室里，其他几位老师也在。看见他们进来，物理组的李老师率先鼓掌：“我们的冠军们来了！”
林隐笙有些窘，站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沈皆秋倒是自然，笑着摆手：“李老师别这样，我会骄傲的。”
“就该骄傲！”李老师走过来，拍拍他的肩，“全市第二，进步了。林隐笙同学，”他转向林隐笙，“149分，全市第一，比第二名高四分。知道第三名是谁吗？”
林隐笙摇头。
“二中的陈曦。”李老师说，“你以前那个学校的。”
林隐笙愣了一下。
那个在二中时永远被她压着的万年老二，现在掉到第三了。
“所以啊，”李老师感慨，“你这是从二中压到全市，人家小姑娘估计得郁闷好一阵子。”
办公室里响起善意的笑声。
林隐笙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起考试那天早上在校门口遇见陈曦时，对方复杂的眼神。现在想来，那眼神里除了惊讶，大概还有更多别的情绪。
王老师示意四人坐下，开始正式分析成绩。
“林隐笙，149分。扣分点主要在实验设计题的第二问，误差分析不够全面。”他拿出一份试卷复印件，“不过总体而言，你的答卷非常出色。尤其是最后那道压轴题，你用了三种方法验证，这在市级比赛中很罕见。”
林隐笙接过试卷，仔细看批注。
“沈皆秋，145分。扣分点有两处。”王老师继续，“一处是计算题第三步，你跳步了，虽然结果正确，但过程分扣了一分。另一处还是那个老问题——用超纲知识。最后那道题你用四维动量，虽然简洁，但竞赛规定不允许。”
沈皆秋皱眉：“但结果正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