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衿月的手指停住了。
她认得这个名字。
她确实认得。
妈妈和她说过最近要卡傅氏传统产业脖子的人就是他。
当时还以为是别的企业在其它方面具有比傅氏更强的一面,毕竟傅氏早就转型成功了,老产业发展那是相当缓慢。
现在想想,他的名字真是讽刺。
她盯着那个名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机,拨通了妈妈的电话。
“妈,我问你个事。”
……
半个小时后,傅衿月重新点开和谈镜的对话框。
她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最后她干脆把手机扔到一边,仰面倒在床上。
“傅衿月,你是不是有病?”她对着天花板说,“她上学期那么对你,你还帮她?”
可脑子里全是那些资料里的内容。
那个叫何岁冉的女孩,十二岁就没了父母。十二岁啊,她十二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在过生日,在收礼物,在跟爸爸妈妈撒娇要买新裙子。
而那个女孩,在被人抢走一切。
还有谈镜。
谈镜为什么要帮她?就因为她们是好朋友?
傅衿月想起那天晚会上,谈镜看何岁冉的眼神。温柔的,专注的,好像全世界只有那个人。
她心里又涌起那股酸涩的滋味。
可转念一想——如果谈镜只是利用她呢?如果谈镜帮她只是为了让谈镜欠她一个人情呢?
傅衿月忽然坐起来。
对啊。
谈镜欠她。
上学期末的事,还没算清呢。现在她又帮了谈镜这么大一个忙——那谈镜欠她的,就更多了。
傅衿月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她拿起手机,看到那边已经发来了一条新消息:
「我知道你不会平白无故帮我。你可以提条件。」
傅衿月盯着这条消息,眼睛亮了一下。
条件?
她能提什么条件?
让苏晚晚跪下来给她道歉?让苏晚晚以后见了她就绕道走?让苏晚晚承认自己是个勾引杨文昊的狐狸精?
这些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定格成一个画面——
厕所里,那张凑近的脸,那个吻,那只手,还有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傅衿月的脸又烫了起来。
她咬了咬嘴唇,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最后打出一行字:
「条件嘛……我还没想好。」
发送。
那边几乎是秒回:「行。等你想好了告诉我。」
傅衿月盯着那个“行”字,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得意,不是解气,也不是之前那种烦躁。
是别的什么。
是期待。
她想了想,又发了一条:「律师的事,我可以帮你。那个人的名字我记下了,傅家也不是非得跟他做生意。」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发来两个字:「谢谢。」
傅衿月盯着那两个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随即她反应过来,赶紧板起脸,在心里骂自己:傅衿月你有病啊?人家说句谢谢你就高兴成这样?你忘了她上学期是怎么对你的?
可那个弯起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又发了一条:「别高兴太早。要是让我妈知道你是为了这个找我,她肯定不同意。」
那边问:「那你怎么说?」
傅衿月想了想,打字:「我就说是我朋友的朋友遇到麻烦了,想请傅氏帮忙。反正我妈也不会细问。」
发送之后,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说“我朋友的朋友”。
朋友。
她居然把谈镜称作“朋友”。
傅衿月盯着那个词看了很久,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把手机扔到一边,仰面倒在床上。
“傅衿月,你是太没出息了。”
她对着天花板说。
可脑子里还是控制不住地想起那张脸,那个笑,那句“谢谢”。
还有上学期末,在教学楼后的长椅上,谈镜看着她说“这不像你”的时候,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苏晚晚……你最好给我记住,你欠我两次。”
城市的另一头。
谈镜看着屏幕上傅衿月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嘴角的弧度深了几分。
「你欠我两次。」
她可以想象那位小公主发这条消息时的表情——气鼓鼓的,又带着点得意,像是在说“看吧,你终于落到我手里了”。
谈镜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窗户开着,初春的风吹进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她想起上学期末,傅衿月红着眼眶说“你要对我负责”的样子。那时候她只觉得麻烦,只觉得可笑。一个吻而已,至于吗?
现在她还是觉得不至于。
但傅衿月觉得至于,那就至于吧。
反正她又不吃亏。
等这件事了结,傅衿月想提什么条件,她接着就是。
窗外,城市的夜灯渐次亮起。
谈镜重新拿起手机,给傅衿月发了一条消息:
「记住了。欠你两次。」
发送。
她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看资料。
嘴角的笑意,始终淡淡的,像是看一场已经知道结局的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