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睫低垂，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了几下，又删掉，最后打出来的是：「这个世界上不能没有你这么可爱的女朋友！」

这是真心话，尽管夹杂着一丝心虚。

「谢谢，我爱你哟！」她又加了一句，发出去之后盯着那个“爱”字看了两秒。这个字在屏幕上安安静静地躺着，没有发光，也没有发热，就是普普通通的一个汉字。

傅衿月的回复很快：「你知道就好。」简简单单四个字。

但谈镜能想象出她说这句话时的表情——下巴微微扬起，嘴角带着一点得意的弧度，眼睛亮亮的，像是偷吃了糖果的小孩。

紧接着又是一条：「我还有事，就先不聊了。」后面跟了一个拜拜的表情，是一只挥着爪子的小熊。

「我当然知道，毕竟我女朋友这么可爱。」谈镜赶紧回了一句，想了想，又补了一个晚安的表情包，是一只裹在被子里只露出眼睛的猫。

发完最后一条消息，她把手机屏幕按灭，握在手心里。屏幕的光从指缝间漏出来一点，又很快消失。她仰起头，再次看向明绣家的窗口，那盏灯还亮着。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傅衿月放下手机的时候，指尖还残留着屏幕的温度。她坐在宽大的沙发里，整个人陷在柔软的靠垫中，客厅的水晶灯把光洒得到处都是，每一件家具的边缘都镀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悦溪姐姐，你明天九点的飞机，我们可不能聊太久了。”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沙发扶手上，身体微微前倾，单手托腮，手肘撑在膝盖上。

这个姿势让她看起来像个好奇的小孩，眼睛亮亮的，里面盛着灯光和笑意。

明悦溪坐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她看着傅衿月放下手机的动作——那个把手机翻过去的动作太过刻意，像是怕谁看见屏幕上的内容似的。

“怎么这是和追求者聊开心了，嫌我多余了？”明悦溪双臂交叉在胸前，身体往后靠了靠，沙发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

她的眼神里流露几分见色忘友的怨念，眉毛微微挑起，嘴角却带着笑。

这句话让傅衿月的脸颊腾地红了，像是有朵花在皮肤下面突然绽放。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触到一片滚烫。

“诶，怎么会呢！”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点，在宽敞的客厅里回荡了一下才消散，“我还计划着你下次回来，我带她和你见个面呢！”

这句话说完，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带苏晚晚和明悦溪见面？

这个念头是刚刚才冒出来的，还是早就藏在某个角落，只是借这个机会溜了出来？她不太确定。

明悦溪看着她慌张解释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声在客厅里散开，撞在那些精致的家具上，碎成一片清脆的回响。

“好了，好了，我开玩笑的。”她双手撑在桌上，下巴靠在交叠的手背上，眨着眼，唇角弯曲成一个好看的弧度，“我们再聊会儿，比如关于你那个追求者？”

明悦溪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成年人的狡黠，像是看穿了什么却不说破，只是在那里轻轻地、不着痕迹地试探。

“她才没什么好聊的呢！”傅衿月飞快地说，声音比刚才更大了些，像是在说服谁，又像是在掩饰什么。她把脸转向一边，视线落在落地窗外的夜色上。窗玻璃上映出她模糊的倒影，能看见自己烧红的耳尖。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走，滴答滴答，一下一下地敲着时间的节奏。

“真的没什么好聊的？”明悦溪的声音放软了些，带着一种姐姐般的温柔。

她换了个姿势，把茶杯放在桌上，瓷器碰到木头，发出一声轻响。

傅衿月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视线还停在窗外，看着远处高架桥上流动的车灯，红的白的，一串一串的，像是城市流动的血液在流动。

谈镜现在在哪里？她突然想到这个问题。她说在辅导妹妹学习，是真的吗？

“就是……一个人。”傅衿月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对我挺好的。”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明悦溪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她端起凉了的茶抿了一口，茶水的苦涩在舌尖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慢慢化开。

谈镜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门开了，屋里黑漆漆的，苏佳欣早就睡着了，只有冰箱的指示灯亮着，发出一小片幽蓝色的光。

谈镜伸手按开客厅的灯，日光灯管闪了两下才亮起来，把小小的房间照得通明。

但她今夜太劳累了，得加餐。

她换了拖鞋，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冷藏层里码着几个番茄，旁边是一盒鸡蛋，还有半棵白菜用保鲜膜裹着。她盯着这些食材看了几秒，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说煮面吧，简单省事；另一个说太累了，不如叫个外卖。

最后她拿出一个番茄和一个鸡蛋。

厨房很小，只够一个人转身。谈镜把番茄洗干净，放在案板上切。

刀刃碰触砧板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番茄的汁液沾在手指上，凉凉的，带着一点酸甜的气味。

她把鸡蛋打进碗里，用筷子打散，金黄色的蛋液在碗里旋转，筷子和瓷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油烟机嗡嗡地转着，把煎蛋的香味抽走大半，但还是有残余的香气在厨房里弥漫开来。

水烧开了，她下面条，放番茄，加盐，最后把煎好的蛋铺在最上面。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一碗热腾腾的番茄鸡蛋面就做好了。

她把面端到茶几上，盘腿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面汤的热气扑在脸上，带着番茄的酸甜和蛋香。她用筷子挑起几根面条，吹了吹，送进嘴里。

味道正好。

吃到一半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拿起手机。她打开和明绣的对话框，上面最后一条消息是明绣发来的：“到家了记得说一声。”

她打字：「绣姐，我到家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对面就回了：「那就好，早点休息。」

「你也是，晚安。」

「晚安。」

谈镜把手机放回茶几上，继续吃面。面条有些坨了，但她不介意。

她一边吃一边想，今天的事还真多。

但她没有想太久。吃饱之后困意就上来了，她洗了碗，关了灯，躺在床上的时候，窗外还隐约能听见远处高架上车流的声音，像是城市的鼾声，低沉而绵长。

她闭上眼睛，手机放在枕头边，屏幕朝下，暗着。

这个城市的夜，温柔得像一句没说出口的情话。